“季云卷”在廊下翻晒医书，秀儿一路小跑过来，神色有些异样：“四娘子来了。”

她手上动作一顿。

四姐姐季云露。她来季家老宅这些日子，和这位四姐姐碰面寥寥。印象里，她不像其他姐妹那般或冷眼或窥看，总是淡淡地，廊下遇见，微微颔首便走开。

可这份沉静，总让她觉得此人不简单。偶尔听季泽琛提起这位嫡姐，语气里既是惧意，又带着敬重。原主记忆里关于她的信息少得可怜，只知她年岁与季泽川相近，却从没听过族里商议她的婚事，实在蹊跷。

“请四姐姐进来。”她收好医书，压下疑惑。

不多时，季云露进门，提着点心匣子和两册书卷，不算奢华，却透着用心。她看了一眼西窗下的红梅，才跟着进了厢房。

“七妹妹在祖母这里住得可还习惯？”季云露开口，语气松弛，仿佛只是寻常串门。

“季云卷”笑了笑，为她斟茶：“承蒙祖母照拂，一切安好。倒是四姐姐今日怎得有空过来？”

“先前多亏了你，我那不成器的弟弟才平安无事。”季云露接过茶盏，抿了一口，“一直想过来道谢，又怕打扰你休养。今日得空，便过来看看。”

二人闲谈几句家常，她从容应答，心底却在揣摩对方来意。

寒暄约一盏茶的功夫，季云露放下茶盏，侧头吩咐丫鬟去院外等候。秀儿见状，也轻轻退到廊下。

屋内只剩她们二人。季云露端起茶盏，不急不缓又饮了一口，语气平淡，好似随口问天气：“七妹妹，你在京郊置了一处油坊？”

来了。她心头微紧。虽早料到会有人来打探，原以为最先上门的会是三叔，没想到是季云露——不知是三叔的授意，还是她自己的主意？

心思一转，她故作腼腆，微微垂眸：“说来惭愧，算不上正经油坊。不过是庄子上的人闲时捣鼓出来的，榨出的油仅够自用，登不上台面。”

季云露看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抹极浅的笑意：“登不上台面？朝廷都下旨确权了，还说登不上台面？七妹妹，这套说辞糊弄外人尚可。我既然登门，便是打听明白了。”

她抬眼，对上季云露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轻视，也没有急切，只有一份冷静通透。

不清楚对方底牌，她只能继续掩饰：“四姐姐言重了……那油坊实在微小，庄子上只支了两口锅，雇了几名妇人劳作，产油勉强供给庄内。四姐姐若是喜欢，我回头让人送几坛子过来。”

“七妹妹是聪明人，何必同我绕圈子。”季云露静静望着她，语气淡了几分。

她被点破心思，有些不自在，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借此掩饰。

“我不想拐弯抹角。”季云露道，“今日寻你，只为问一句——你这油坊，可想开到襄阳城里来？”

她心中咯噔一下。难道季云露真是来谈合伙的？

季云露继续道：“你那油坊远在京郊，没有铺面。工艺再好，油运不出来、卖不掉，终究是摆设。我在襄阳城南有半条街的铺面，挨着码头，有多年老主顾，还有跟了我五六年的管事仆妇。你的方子，配上我的门路，这生意才能真正铺开。”

她心中一震。半条街的铺面？！这个四姐姐这么厉害的吗？即便手握重生剧本的季云舒，手头产业也不过尔尔。若能联手，对她而言无疑是难得的机缘。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生意场上，谁先露了怯，谁便落了下风。

“四姐姐说得有理。”她稳住心神，“只是云卷斗胆一问，四姐姐为何要寻我合伙？季家本就有商铺产业，四姐姐若想做油货买卖，大可自行置办，何苦找我这个不通商事的庶妹？”

季云露定定看了她两息，忽然轻轻一笑，仿佛听见一件有趣的事。

“你倒是不怕得罪人。”

她目光转向窗外红梅，声音低了几分：“古往今来，女子挣下的产业，有几样真正属于自己的？赚得再多，也不过替旁人做嫁衣。七妹妹若非看透这一层，又何苦求那道圣旨？如今反倒来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