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家的四哥哥季泽钧最先挤上前,满脸惊羡:“你何时在京郊开了油坊?怎的家中从未听过你提过半句?”
大房八妹妹季云霓更是好奇,踮着脚、伸长脖子,眼巴巴望着那卷明黄圣旨:“七姐姐,给我瞧一眼好不好?我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圣旨是什么模样!”
季云霓话音一落,一群堂兄弟姐妹便呼啦啦围了上来,把“季云卷”围在中间,叽叽喳喳闹成一片。有人伸手想摸圣旨,又缩了回去;几个年纪小的挤在最前面,仰着头看她,满眼崇拜。
大人们的目光则不约而同落在那只敞开的木箱上。箱中整整齐齐码着十匹流光溢彩的云丝锦,旁边一只紫檀小匣里,躺着黄澄澄的百两黄金。
尤其是三婶娘,指尖细细摩挲过那匹锦缎,眼底闪过一丝惊艳的光:“这便是宫里才用得上的云丝锦?”季家自己也做着丝绸生意,可这云丝锦向来是贡品,外头纵有万金也无处可买。
大伯母看着那黄澄澄的金锭,目光微微一凝。季家虽殷实,但府中进项多是银票铜钱,黄金这等硬通货她掌家这些年也少见,更何况这成色。
人群外围,季云露静立廊下。目光在圣旨上停了一瞬,随即落在“季云卷”脸上——这个七妹妹从头到尾神色淡然,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季云露眸光微沉,指尖轻轻叩着手腕,心里已将此事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
半晌,大伯父重重咳了一声,压下满院喧闹。
“行了行了,别围着了,不成体统。”他板着脸挥了挥手,孩子们这才渐渐止了声,但仍眼巴巴地盯着“季云卷”手里的圣旨不放。大伯父转向“季云卷”,语气放缓了些,“卷儿,随我去正厅说话。”
老夫人与几位叔伯率先移步正厅,“季云卷”紧随其后。厚重的厅门轻轻合上,将院中所有喧嚣、探究与艳羡尽数隔绝在外。
一群孩子和伯母婶娘都伸长了脖子张望,却不敢跟上去,只能站在院中交头接耳。
正厅之内,气氛沉静肃穆。
老夫人端坐主位,指尖轻捻佛珠,面色平和,看不出喜怒。大伯父、三叔、四叔分坐两侧,目光齐齐落在堂中伫立的“季云卷”身上,各怀心思。
“京郊油坊、庄田产业,你从头细说。”老夫人开口,语气不咸不淡。
“季云卷”垂眸,捡着合规得体的言语,缓缓道来。从暂住京郊庄子、偶然摸索榨油技法,到慢慢置办器具、稳步经营,将油坊一点点打理成型,只说过程、不谈机缘、不涉隐秘。
大伯父听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庶女在外私置产业,不告宗族,本就不合家规,如今还闹得朝廷下旨确权,在外人看来,反倒像是季家管束不严。
三叔眼底藏着精光,心中盘算不休。他掌管族中产业多年,一听便知这油坊的分量——朝廷确权、六王爷请旨,这丫头手里握着的,是一条季家从未探过的商路。三叔摸了摸下巴,到底没急着开口。
四叔始终默然旁观,只偶尔抬眼,飞快地扫一眼这位侄女,又垂下去,心里默默将那些门路和数字记了个大概。庶出的身份让他深知,在这个家里,多听少说最稳妥。
老夫人静静听完,缓缓点头:“圣意已决,御赐产业,你好生收好便是。”
她顿了顿,目光悠远,淡淡吩咐:“回去歇息吧。”
“季云卷”躬身行礼,从容退出正厅。
她一走,厅内沉寂瞬间漫开。
大伯父率先开口,语气斟酌着:“母亲,卷丫头的这份产业……虽说朝廷已经确权,但毕竟她还未出阁,族中是不是该派个人帮她盯着些?免得她年纪轻,被人哄骗了去。”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明白——产业虽是你的,但最好还是交给族里打理。
三叔闻言,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大哥说的是好意,不过朝廷圣旨上写得清楚,‘宗族不得干预’。咱们若派人插手,传到外头去,反倒显得季家不遵圣意、觊觎晚辈私产。依我看,不如让她自己先管着,若日后真有什么难处,族里再出面帮忙也不迟。”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否了大伯父的提议,又给自己留了后路——日后想插手,有的是“帮忙”的名义。
大伯父听出他话里有话,眉头微皱,正要再说什么,老夫人忽然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