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卷”一时语塞。没错,她要这道圣旨,就是怕辛苦所得被季家收走、被夫家夺去。她一个学计算机的,在这个时代可选的路本就不多。
她本以为只有自己有这般顾虑,没想到眼前这位族姐,竟与她想法相通。她静静打量季云露,那张平静的脸上藏着不甘。
季云露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从容:“你的油坊有圣旨确权,旁人不能强夺。我的铺面虽挂在季家名下,早已列入奁产。嫁妆之物,娘家不便伸手,夫家也不能强夺,算是半个自己的。只是终究不如你的圣旨硬气。”
她自嘲地弯了弯唇角:“所以我来找你,不单为赚钱,也是给自己寻个依仗。你的圣旨护着油坊,我的铺面做根基,两相联手,才不会被吞掉。七妹妹想想,你那油坊生意一旦红火,宗族有的是法子插手——塞人、偷学,你能一个个赶出去?单凭你一人,扛不住整个宗族的觊觎。”
“季云卷”暗自掂量这番话。确实,圣旨也不是万能护身符。她对宅斗、宗族博弈本就生疏,单凭自己很难长久守住。
沉思片刻,她试探发问:“四姐姐说得是条出路。只是就算联手,将来如何挡住宗族插手?”
季云露闻言,不见为难之色,仿佛早就预想过这个问题。
“铺面虽列在奁单,我会去官府单独备案,不与族产混同。合伙的账目另立,不入公中。对外只说铺面租给你做油坊,按市价收租。宗族若问,铺面是我的奁产,租给谁由我做主;油坊是圣旨确权的产业,盈亏归你,族中无权过问。两头占着理,他们伸不进手来。”
她望着这个四姐姐,心底生出几分钦佩。之前她最头疼的便是如何与三叔周旋,甚至动过念头干脆守在京郊,暂缓向南拓展。可季云露这一番筹划,恰好解了她最大的顾虑。
这个方案并非万无一失,但她隐隐觉得,四姐姐既然敢这么说,多想必有挡住那些明枪暗箭的手段。若与她搭伙,在襄阳扎根,便是最好的局面。
想到这里,她不再藏着掖着,索性把话挑明:“四姐姐的法子我听明白了。实话说,我本就不熟商事,油坊也是机缘巧合才办起来。若四姐姐有把握应对族中麻烦,我愿意合作。”
季云露闻言,有些哭笑不得。哪有人谈生意,主动坦言自己不懂经营的,这不等于直接亮出短板?
可转念一想,她肯对自己说这番实话,也算一份难得的信任。她轻轻摇头,语气带了几分纵容:“你倒是实在,就不怕我寻机吞掉你的油坊?”
“季云卷”淡淡一笑:“四姐姐若有心强夺,便不必费这么多心思来同我商议。区区一间油坊,以四姐姐的本事,想要拿捏,本不难。”
季云露听得朗声一笑:“你这人,倒是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
这笑声爽朗坦荡,全然不见平日那份淡然。她心中微动——原来这位四姐姐,也有这样明媚的一面。
她忍不住打趣:“那四姐姐原先,是怎么看卷儿的?”
季云露收敛笑意,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秘密。”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掩唇轻笑,片刻后才摆手,敛去玩笑神色。
“好了,不打趣你。咱们说要紧的,你顾虑没错。合伙之后,账目万万不能并入族产。想要堵住族中人的口舌,最好去求祖母出面做见证,立下字据,写明油坊属钦赐产业、铺面为奁产租赁,盈亏由你我自行承担,族中不得干预。有祖母做见证,我便有九成把握,不让族中之人随意伸手。”
她心中暗叹,这位四姐姐,每一步都算计周全。
只是她对这个四姐姐终究了解太少——但转念一想,季云露连铺面都押了上来,即便她有异心,顶多是把生意夺了去。可那又如何?她本就没有这桩生意,成了是赚,败了也不亏。赌一把,值得。
况且,她也别无选择。想要安稳立身,只守着京郊油坊远远不够。凡事不能一味依仗六王爷,皇权起伏,倚靠外人终是隐患。能在襄阳扎下根基,才是长久之计。
眼下机会送到面前,若不敢尝试,未免辜负重活一世。更何况,她手中还有圣旨。
打定主意,她抬眼,目光笃定:“好。既然如此,我愿意同四姐姐联手经营油坊生意。只是合伙经商,收益该如何分成?”
季云露见她瞬间从坦诚交底,转为认真商议分成,眼中掠过一丝意外和赞许,随即莞尔:“那不如,妹妹先说说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