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可行。”荆淳懿语气笃定,不容置喙,“分成你七我三。日后生意若是亏本,所有损耗尽归我承担,与你无关。”
她骤然抬眼,眸中满是错愕,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早已做好出让大半利润的准备,只求换一份安稳靠山,未曾想他竟只取三成薄利。
“不必这般诧异。”荆淳懿眼底漾着温柔浅笑意,坦荡道,“本钱、心力、经营法子,尽数出自你手。我不过借几分权势为你庇护,三成足矣。他日你若生意兴隆,我再厚颜加价便是。”
她怔愣良久,喉间微微发紧,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三成分成、亏本他担、还说出“日后加价”这样的话——这哪里是谈生意,分明是……她不敢往下想。
她前世谈过两段感情,自然不是感情小白。两个月的相处,她怎会毫无察觉?他看她时的目光、待她的不同、除夕夜留下的那份执着——她都看在眼里。
而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也曾有那么一瞬,在他望向她时,心跳漏了半拍。可她更清楚,这份心动是奢侈的。所以她早早就把那刚刚冒头的好感摁了下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而他,也在克制。两人之间仿佛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彼此心知肚明,却谁也不点破,就这样不远不近地守着各自的分寸。
而如今,她却不得不利用他对自己的这点心意,来换取一条生路。这一步,是不是走得太快了?与一位皇子牵扯如此之深,对她而言,究竟是靠山,还是另一道无形的枷锁?
她垂下眼帘,心跳快得不听使唤,却还是强自镇定,低声试探道:“王爷这般厚待,倒叫我不知如何是好了。无功不受禄,我怕……日后还不起这份人情。”
荆淳懿望着她这份小心谨慎的模样,只觉得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他垂眸敛去眼底情愫,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茶盏边缘,抬眸温声笑道:“那就记着这份好,往后用心经营生意,便是最好的报答。”
他语声温润,望向她时,眼底有几分不自知的缱绻。
正当此时,花厅门外传来亲兵轻缓的通报声。
季泽川一早便在廊下静候,见厅内二人议事许久,便缓步踏入。目光在二人之间缓缓逡巡一圈,见妹妹神色坦荡,六王爷亦神态端正,心头紧绷的弦稍稍松弛,可心底深处,却隐隐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他眸色微沉,语气端方:“王爷,早膳已然备好。”
她即刻收敛心神,端起大家闺秀的端庄分寸,朝荆淳懿福身一礼:“云卷告退。”
待她身影彻底走出花厅,荆淳懿才转头看向季泽川,语气淡然平和:“季兄不必事事忧心,本王自有分寸。她于本王而言,是难得的人才,仅此而已。”
季泽川微微颔首,知晓王爷已经做了权衡,便不再多言,只侧身引路。行走间,他余光瞥见廊下那道渐行渐远的淡紫色背影,心底沉沉一叹——只盼这个傻妹妹,莫要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才好。
正月初三,风雪初霁,天朗气清。荆淳懿如期启程回京。
季府阖府上下尽数相送,连久居内院、极少出府的老夫人也亲自到场,以示礼遇。荆淳懿依礼恭敬拜别老夫人,又与季泽川拱手作别,旋即翻身上马,身姿挺拔端正。
临行之际,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送行的人群,精准穿过攒动的人影,稳稳落定在队列末尾那道纤细身影上。她身着件鹅黄袄子,静立女眷队列最末,温顺安分、低眉敛目,与周遭众人别无二致。
“季云卷”清晰感知到那道灼热沉静的目光,却始终垂首,不曾抬头对视半分。
他勒住缰绳,唇齿微启,似还有什么话要说,却终究没有开口。只深深望了她一眼,便拨马转身。
马蹄轻踏残雪,车马仪仗缓缓启程,渐渐远去,最终消融在茫茫雪色长路尽头。
直到那抹身影彻底看不见,她才缓缓抬眸,望向人去路空的远方。
天寒彻骨,白雪皑皑。她垂眸盯着地上被踩实的残雪,心想:他这一走,下次再见,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这样也好。
就让她心底那点未曾说透、不敢点明的牵绊,如同马蹄碾过的雪痕,无声无息地,埋入岁岁风雪、漫漫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