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尝尝?”她抬眸,笑意温柔。
季泽琛狠狠咽了口唾沫,硬撑着矜持:“本小爷什么珍馐百味没吃过……”
话未说完,一块吹凉的烤肉已然递到面前。油润焦香的气息直窜鼻尖,他挣扎不过片刻,终究张口咬下。
外焦里嫩,咸香入味,炭火独有的焦香裹着肉脂鲜香,在舌尖层层化开。季泽琛双目骤然发亮,八年岁月里,从未尝过这般绝妙滋味。
“还要!”他脱口而出,早已忘了自己的小少爷架子。
她笑着再添几块,小家伙吃得满嘴油光,腮帮子鼓鼓的,活像只贪食的小仓鼠。秀儿立在一旁,忍笑又不敢放肆,只得悄悄抿嘴。
一顿烤肉吃了近半个时辰,季泽琛小腹撑得圆滚滚的,却依旧不肯停筷。“季云卷”怕他积食伤身,连忙按住筷子制止:“不能再吃了,烤肉燥热油腻,吃多了伤身闹肚痛,也不宜常吃。”
季泽琛瞬间垮下小脸,满眼委屈:“那我以后还能来吃吗?”
“自然可以。”她温声应下,随即如实告知,“只是年后我要搬去祖母院中伺候规矩,便不能再这般肆意胡闹了。”
孩童闻言,小嘴一瘪,眼眶瞬间泛红,满是失落。
她心头一软,柔声安抚:“我把法子教给厨房,日后你想吃,随时可以让厨娘为你烤制。”
季泽琛这才转悲为喜,用力点头,临走之时,破天荒回头认真唤了一句:“七姐姐,你做的肉最好吃了!”
话音落,他便蹦蹦跳跳跑远。她在原地,愣了片刻,心底漾开浅浅暖意。这傲娇的小团子,居然叫她 “七姐姐” 了。
可她却没想到,这场小小的投喂,却在季家内院掀起波澜。
次日,季泽琛便带着府中一众孩童、连同厨娘,浩浩荡荡拎着鲜肉食材涌进小院。原本清净偏僻的院落,瞬间被孩童、下人围得水泄不通,热闹至极。
孩童人数众多,仅凭她一人烤制根本不及。她索性手把手教厨娘掌握火候、调味、烤制的诀窍,让众人分工忙活。
起初还有些胆小怯懦的孩童畏缩在后,待烤肉香气漫满庭院,一个个再也按捺不住,围拢在炉边眼巴巴等候,乖巧得像一群馋嘴小猫。
孩子们吃得满嘴油亮,叽叽喳喳围着她追问烤肉的来历。她只淡淡笑道,是营地里那些去过西北的兵士,就地摸索出的吃法。
一众孩童听得满心新鲜,围着她不停追问营地趣事。清冷小院,迎来了从未有过的热闹喧嚣。
她看着眼前嬉笑打闹的孩童,心头莫名恍惚。这般烟火热闹,让她想起前世儿时在外祖父母家过年的光景。还记得那日,她随兄长踏入襄阳,一边是城外流民汹汹,时疫迫在眉睫;一边是踏入季府深宅,举目皆是生人,孤身一人冷冷清清,无人问顾。不过短短数月浮沉,兜兜转转,她竟也拥有了这样片刻安稳热闹。
当真应了那句老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此后几日,日子闲散温柔。白日里她读书习字,时不时有孩童前来相伴嬉闹,年岁一步步逼近除夕。
可这份短暂的岁月静好,终究在腊月二十九的傍晚,被骤然打破。
暮色沉沉,屋内灯火初上,她正伏案翻看医书。前院忽然传来一阵纷乱脚步声,人声嘈杂,打破了整座府邸的宁静。
她放下书卷,正要让秀儿前去打探,一名小丫鬟已然神色慌张、跌跌撞撞冲进小院,脸色惨白,声音发颤:
“娘子!不好了!府外来了官兵,传话说是……说是六王爷要来咱们府上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