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奈倚着廊柱,双臂抱胸,静静望着树与兰。唇角微微扬起,笑意浅淡,转瞬即逝。
斑站在院子中间,仰头看着月亮。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总是严肃到近乎冷酷的脸,此刻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柔和。
柱间走到扉间旁边,站定。兄弟俩并肩站着,像小时候一样。
“回家吧。”柱间说。
扉间沉默了几秒。
“等这里的事结束。”他说。
柱间偏头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兰,然后笑了。笑容里满是温和。
“扉间。”他说。
“嗯。”
“照顾好她。”
扉间没有回答。但柱间显然不需要回答。
兰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柱间面前。她的眼眶还红着,但眼泪已经擦了。柱间低头看着她,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眼神里多了一点认真。
“大哥。”兰叫了一声。
“兰,”柱间说,“瘦了。”
兰的鼻子一酸,但她忍住了。“对不起,我好像闯祸了。”
柱间笑了。爽朗得像夏天的风,把院子里的沉闷都吹散了几分。
“闯就闯了,”他说,“有大哥在。”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兰闯的祸根本不算什么。
兰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把你弟弟也拖下水了,想说很多话。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她知道柱间不需要她说这些。
柱间伸出手,在她头顶上拍了一下,力度很轻,和树拍她的时候一模一样。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红色的铠甲在月光下像一团正在远去的火,白色的羽织在夜风中翻飞。
兰站在月光下,看着柱间的背影消失的方向。夜风吹过来,带着院子里残留的血腥气和远处城下町飘来的桂花香。她忽然觉得有点恍惚——几天前她还在落脚点想着下一批草药去哪里采。她出来是为了救人的,那个老人在山林里倒在血泊中,她不能不管。她只是没想到,救一个人,会变成送一封诏书;送一封诏书,会变成守一座城;守一座城,会变成面对那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她只是出来救人的。
树从后面走过来,把她往自己身边揽了揽,什么都没说。
“哥。”兰说。
“嗯。”
“我是不是管得太多了?”
树偏头看着她。月光衬得兰脸庞纤细,双目清亮,但那双眼睛底下装了太多东西。
“是多了。”树说。
兰低下头。
“但你管得了的,你管了。你管不了的,你也管了。”树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那个老人把东西给你的时候,你可以不接。那个灰袍人出现的时候,你可以跑。藤原打过来的时候,你可以躲。你都没有。”
兰没有说话。
“所以不是管得太多,”树说,“是你这个人,就是这样的人。”
兰抬起头看着他。树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不像平时那个嘻嘻哈哈的哥哥。
“从你替我翻案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了,”树说,“你管了不该你管的事,管成了。从那天起,我就再也不问你‘为什么要管’。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
兰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压到胸腔最底下。
“哥,”她说,“谢谢你没有拦我。”
树伸出手,在她头顶上拍了一下。力度很重,拍得她的头低了一下。“拦得住吗?”他说。
兰笑了。
扉间站在院子门口,背对着他们,面朝街道的方向。他听到了所有的对话,没有回头。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摸了摸胸口的那枚勾玉。
然后转过身,面朝旧馆里面。
还有仗要打。
今晚的危机暂时解除了,但兰知道,虚人还会再来。它们没有走,只是退了。它们在等什么——等一个更好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