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弓手们拉满第二轮的瞬间——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队伍后面飞过来,像一块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重重地砸在红甲武士面前的地面上。尘土飞扬,石板被砸出了裂纹。尘土散去,露出来的是一个人——不,是一具尸体。穿着藤原亲卫队的装束,脖子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向一边,眼睛圆睁,已经死了。
红甲武士的脸一下子白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尸体飞来的方向。
夜色深处,一人缓步走来。步伐从容沉稳,节奏恒定。赤红铠甲在月色里泛着沉暗微光,外罩一袭白羽织,衣角随风轻轻扬起。背后横挎长刀,乌黑长发绵长,被夜风拂动,在身后像一面旗帜。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黑色的长发,深色的和服,步伐更轻,像一只在夜色中滑行的鹰。他没有穿铠甲,但那双眼睛——即使在黑暗中,兰也能感觉到那双眼睛的重量。
兰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树——!”
树从那个人身后探出头来,朝兰咧嘴一笑。月光下,他的笑容还是那个样子——欠揍的、让人想打他一拳又忍不住想抱他的、那种哥哥特有的笑容。
“我来接你了,”树说,声音不大,但兰听到了,“顺便带了个人。”
树前面那个人,兰越看越熟悉,那个人偏过头看了树一眼,眼神里有一种“你介绍我的方式能不能正常一点”的无奈。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院子门口。
看向斑。
“斑,”那个人说,“你是不是忘了告诉我,弟弟跑了,你也会跟着跑?”
斑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个人,红色的写轮眼里三勾玉缓缓旋转。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兰注意到,他的肩膀——那种一直绷着的、像弓弦一样的张力——松了那么一点点。
“柱间,”斑说,“你来晚了。”
大哥?她看到柱间站在斑面前的时候,她一直觉得两个人之间也有一种微妙的气场。……朋友?对手?宿敌?也许是一种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沉默的默契。
柱间笑了笑。那个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暖爽朗。
“不晚,”柱间说,“正好赶上。”
他转过身,面朝红甲武士和他身后的两百人。笑容还挂在脸上,但他的眼神变了。那双黑色的眼睛变得很深沉,像一片看不到底的深渊。
“我是千手柱间,”他的声音不高,但传遍了整条街,“里面的人,是我的朋友。外面的人,想进去的话,可以先问问我。”
没有人动。
那些弓手的手在发抖,那些足轻的腿在发软。不是因为柱间说了什么狠话,而是因为他站在那里——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做——那股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就已经让所有人的本能尖叫着“快跑”。
红甲武士的刀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没有去捡。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树,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柱间没有动手。他不需要动手。
“走吧,”柱间说,语气温和得像在劝一个迷路的孩子回家,“回去告诉藤原,田中城不是他的。从来都不是。”
红甲武士像得到了赦免令一样,转身就跑。他跑得很快,跑得很狼狈,头盔跑掉了都没有回头捡。他身后的人潮像退潮的海水一样迅速散去,几个呼吸之间,整条街上就只剩下倒在地上的那些被幻术放倒的足轻,以及满地的箭矢和散落的武器。
安静了。
风吹过空旷的街道,卷起几片落叶,在月光下打着旋。
柱间转过身,走进旧馆的大门。经过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你也该休息了,”柱间说,“眼睛都红了。”
斑面无表情地收起了写轮眼,黑色的瞳仁露出来,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你管得真宽。”他说。
柱间笑了,没有反驳。
树已经跑到了兰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然后伸手在她头顶上拍了一下——力度很重,拍得兰的头低了一下。
“瘦了,”树说,“没好好吃饭?”
“吃了,”兰的声音有点哑,“扉间和泉奈给我吃的。”
树偏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扉间,又看了一眼站在兰身后的泉奈,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一团揉皱的纸。
“千手和宇智波轮流给我妹妹送饭,”他说,“这世道真变了。”
兰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扑过去,抱住了树。不是那种小女孩撒娇的拥抱,而是用力的、紧紧的、像是怕他消失一样的拥抱。她的脸埋在树的胸口,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
树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把她搂紧了。
“好了好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兰能听到,“哥哥在呢。”
扉间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这一幕。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握着苦无的手,慢慢地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