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角声从城墙的方向传来，一声接一声，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在黑夜中嘶吼。

院子里的人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南边，城门的方向。那里有火光在移动，不是零星的灯火，而是一条火把汇成的河流，正从城门向城下町涌来。

虎丸拔出了腰间的刀，刀身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光。“少主，藤原的人来了。”

辉月站在台阶下，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家臣和那些连夜赶来支持他的百姓。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或者说，他把恐惧藏得很好，好到兰差点就信了。

“诸位，”辉月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藤原来了。带着兵。他以为刀能解决一切。但我请诸位记住——刀可以砍下人头，但砍不断人心。我的心在这里，在你们身上。他的心只在刀上。所以，他赢不了。”

没有人说话。但兰看到那些原本紧握的拳头松了一些，那些原本颤抖的肩膀稳了一些。辉月的话不是豪言壮语，甚至算不上鼓舞人心。它只是一句实话——但实话，有时候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

扉间从兰身边走过去，走到院子门口，朝南边的方向看了一眼。火把的光芒映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院子中央的台阶上。

“多少人？”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旧馆里面走了出来。他穿着深色的战斗装束，黑色的长发束了起来，露出了整张脸。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一双眼眸锋芒毕露，像两把刚磨好的刀。

“至少五百，”扉间头也没回，“先头部队。后面还有。”

斑走到扉间旁边，两个人并肩站在院子门口。月光照在两个截然不同的身影上——一个银白，一个漆黑；一个冷如冰，一个沉如铁。但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兰忽然觉得那道门像是被两堵墙封住了，任何东西都别想轻易闯进来。

泉奈从廊下走出来，手里提着刀。他没有走到院子门口，而是走到了兰身边。

“你跟我待在一起。”他说，语气不容置疑。

“我本来也没打算乱跑。”兰说。

泉奈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回应。然后他转过身，面朝院子的方向，背对着兰——和扉间背对她的姿势一模一样。兰看着他的后背，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被吹起几缕，发梢拂过她的手臂。

火光越来越近了。脚步声、马蹄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潮水一样从街道的尽头涌过来。旧馆周围的民宅早已熄了灯，整条街只剩下旧馆里透出的灯火和月光。

藤原的人停在了旧馆大门外。

领头的不是藤原本人，而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武士，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铠甲，头盔上的角在火光中像两只燃烧的牛角。他骑在马上，俯瞰着站在门口的两个男人——扉间和斑。

“里面的人听着，”红甲武士的声音像破钟一样洪亮，“藤原大人有令，逆贼辉月伪造诏书，图谋篡位。奉大名密令，即刻缉拿。凡阻拦者，格杀勿论。”

他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卷文书，举起来晃了晃。那卷文书上用金色丝线绣着大名的家纹，看起来很正式，但明眼人都知道——那不过是藤原伪造的另一份“密令”。

扉间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门口，双臂交叉在胸前，红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那个红甲武士。

红甲武士被这种沉默激怒了。他从马上跳下来，拔出了腰间的太刀，刀尖直指扉间的鼻子。

“你听到没有？格杀勿论！”

“你杀不了我。让你身后的那个出来。”

红甲武士愣了一下。他身后的火把光芒中，走出一个人。

那个人没有穿铠甲，没有佩刀，甚至没有穿军装。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走路的姿态很轻，像脚没有踩在地面上。

和兰在树林里、在旧馆庭院里看到的那个灰袍人一模一样——不，不完全一样。这个更矮一些，袍子的颜色更深一些，但那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感觉，如出一辙。

又一个虚人。

兰的呼吸急促了起来。泉奈侧了侧身，半个肩膀挡在了她前面。她没有看他的脸，但她感觉到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过来，轻轻地按在了她的肩上。意思是：我在这里。

虚人走到红甲武士旁边，停住了。兜帽下面，那双绿色的光点微微闪了闪，扫过扉间和斑，然后越过他们的肩膀，落在了院子里的兰身上。

“她在那里。”虚人的声音和之前的那个一样——像砂纸摩擦玻璃，又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红甲武士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某种近乎兴奋的东西。他举起太刀，朝身后一挥手：“冲进去！女的活捉，其他人——杀。”

他身后的人潮动了。

最先冲进来的是十几个足轻，举着长矛，朝院子门口扑去。他们跑得很快，但倒得更快。没有人看到扉间是怎么出手的——他只是抬了一下手，一道水刃就从他的嘴里激射而出，像一把无形的刀，划过最前面五个人的膝盖。五个人同时倒下，长矛散落一地，惨叫声在夜空中炸开。

斑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甚至没有结印的迹象。但那些冲到斑面前的足轻，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忽然停住了——不是他们想停，而是他们的身体不听使唤了。写轮眼。斑的眼睛已经在他们冲过来的那一瞬间变成了猩红色，三勾玉缓缓旋转。那些足轻的眼睛和斑对视了一瞬，然后他们的瞳孔开始涣散，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倒在地上。

幻术·写轮眼。

不杀一人，但每个人都失去了战斗能力。斑的幻术精准到甚至没有波及到旁边的人，每一个中术者都刚刚好在距离他一臂远的地方倒下，像事先量过一样。

红甲武士的脸色变了。他后退了一步，但随即又停住了——因为他身后还有两百人，而他面前只有两个人。两百对二，他觉得赢面很大。

“上！都给我上！”

更多的人涌上来。

扉间动了。他没有后退半步，而是向前迈了一步——只一步。但那一步的时机和位置，刚好卡在了所有人涌上来的那个最窄的“喉咙”上。一道水墙从地面升起，不是用来阻挡的，而是用来分割的。水墙把涌进来的人潮切成了两半，左半边和右半边的攻击节奏被打乱了，互相拥挤、互相阻碍，失去了配合。

斑在扉间升起水墙的同时，从水墙的中间穿了过去。他的速度快得不像一个人，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发射出去的。他在人群中穿梭，每一个被他碰到的人都在下一秒倒下——不是被杀，而是被写轮眼精准地切断了意识。他走过的路线像一条蛇，蜿蜒曲折，但每经过一个人，那个人就无声地倒下。

两个人，一个用忍术分割战场，一个用瞳术清扫敌人。没有商量过，没有演练过，甚至没有人说过“你左我右”。他们只是做了——做了在那个瞬间、那个位置、那个局势下最该做的事。

兰站在院子里，透过水墙的缝隙看着门口的战斗。她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战术配合，但她看懂了节奏——扉间和斑之间的节奏，像呼吸一样自然。一呼一吸，一进一退。扉间制造空隙，斑填满空隙。斑制造混乱，扉间利用混乱。

泉奈站在她旁边，也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