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以前从来没有配合过,”兰轻声说,“怎么做到的?”
泉奈沉默了一秒。“因为他们在战场上交手过太多次了。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战友——是你的对手。”
兰忽然想起扉间说过的话。不是这一次,是更早以前,在那片山林里,他说:“一个不会放弃的人,值得有人站在她身后。”
她在扉间身后站了很久。而此刻,扉间和斑并肩站在一起,站在她前面。
她希望他们也能站在彼此身后。
但不是现在。现在的敌人不在门口——在暗处。
虚人。
兰抬起头,越过扉间和斑的肩头,看向红甲武士身后。那个灰袍的虚人还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出手。它的兜帽下面的绿光安静地亮着,像两盏坟前的灯。它在看。在看她的反应。
兰的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胸口——那枚勾玉的位置。勾玉冰凉,贴着她的皮肤,像一块永远化不开的冰。
她想起来,之前的那个虚人说她是“钥匙”。斑说她是“锁”。今晚出现的这个虚人,它来不是为了抢诏书,不是为了杀辉月——它是来看她的。
来看她会不会用那股力量。
来确认她到底是不是他们要找到的东西。
兰把手从胸口放下来,垂在身侧。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但她的脸很平静——平静到泉奈低头看了她一眼。
“你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兰说,“它们到底想要什么。”
泉奈没有回答。他的写轮眼已经开启了,三勾玉缓缓旋转,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锁定了那个灰袍的虚人。和之前在树林里一样——写轮眼看不到它的实体。那里有东西,但那个东西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规则,写轮眼不认得它。
“不管它们想要什么,”泉奈说,“我不会让它们带走你。”
兰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写轮眼像两团燃烧的火焰,三勾玉无声地转动,每一转都带着一种沉重而决绝的力量。
“你也不能被带走。”兰说。
泉奈愣了一下。
“你哥追了几百里来找你,”兰说,“你也不能有事。”
“你担心的角度,”泉奈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那股惯有的冷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别扭,“还真是与众不同。”
他别开脸,不让她看见自己嘴角那点几乎压不下去的弧度。写轮眼收了回去,黑色的瞳孔里映着她小小的、认真的影子。
“……啰嗦。”他补了最后一个词,却没带半点杀气。
兰没有理他。她把目光重新转向门口的战场。
水墙已经消散了,地面上躺着三十多个人,都是被斑的幻术放倒的,一个没死。扉间的衣袍上溅了几点血——不是他自己的,是第一个冲进来那个足轻摔倒时磕破了鼻子溅上去的。他的双手沉稳,呼吸平缓,站在那里像一座没有感情的防御工事。
红甲武士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普通的忍者。他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恐惧,从恐惧变成了疯狂。
“放箭!”他嘶吼道,“放箭!把他们射成刺猬!”
弓手从队伍后面冲上来,举起弓,箭尖对准了院子门口。
扉间的眉头终于动了一下。他在计算。箭矢的数量、密度、飞行速度、覆盖范围,以及他能用忍术拦截多少,斑能用幻术干扰多少,有多少会漏过去,漏过去的会不会伤到院子里的辉月、家臣、还有——
兰。
箭矢离弦的声音像一阵狂风过境,几十支箭同时射出,黑色的箭矢在月光下像一片死神的羽毛,朝院子门口、朝院子里、朝每一个站着的人飞去。
扉间的双手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结了三个印。水遁·水阵壁——一道环形的水墙以他为圆心向外扩散,挡住了大部分箭矢。但水墙的范围有限,有几支箭从水墙的上方飞过,朝院子深处飞去。
泉奈动了。
他的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第一支箭被劈成两半,第二支被刀背磕飞,第三支他用手接住了——在距离兰的胸口不到一掌的地方,五指抓住了箭杆。箭头停住了,冰冷的铁尖在月光下泛着寒光,距离兰的衣襟只有一根手指的宽度。
兰甚至没有来得及眨眼。
泉奈把箭扔到地上,刀归鞘,动作一气呵成,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站好,”他说,“别乱动。”
兰的腿抖了一下,但她站住了。
院子里,虎丸和几个家臣也挡下了几支飞进来的流矢,没有人受伤。辉月站在台阶上,手里握着那卷诏书——不是挡箭牌,他只是在刚才箭飞来的一瞬间,下意识地把诏书抱在了怀里。那卷诏书是他父亲最后的意志,是他所有信念的寄托,比任何盾牌都重要。
红甲武士看到第一轮箭矢没有效果,脸上的疯狂更甚了。
“再放!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