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那个灯塔还在亮着,她就知道方向。
三分钟。
从村口走到村尾,他们用了三分钟。
当最后一间民宅被甩在身后、前面的路重新变成旷野的时候,兰的腿忽然软了一下。她扶住了扉间的手臂,是真的腿软了。
扉间没有甩开她。他伸手托住了她的肘弯,稳了她一下,然后松手。
“走了。”他说。
他没有回头。
但兰注意到,从志多村出来之后,扉间的右手再也没有离开过苦无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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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他们在一个小山坡的背风面扎了营。
今天没有树林给他们遮挡,只有山坡和齐腰高的野草。扉间在草丛中踩出一块圆形的空地,三个人坐在里面,从外面几乎看不到有人。
泉奈没有像之前那样去找柴火——在这个地方生火太显眼了。晚饭是冷干粮和凉水,兰吃得很慢,因为她觉得干粮硬得像石头,咽下去的时候刮得喉咙疼。
她没有说出来。她只是多喝了几口水,把干粮泡软了再咽。
泉奈坐在她对面,把手里还没吃完的干粮掰成两半,把其中一半递给她。兰看着他,他面无表情,好像只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你不饿?”兰问。
“不饿。”
“你中午也没怎么吃。”
“宇智波的胃口比较小。”
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推辞,接过那半块干粮,小口小口地吃着。她不知道泉奈是真的不饿还是假的,但她知道,如果她不吃,明天可能就没力气走路了。
所以她吃了。
扉间坐在离他们稍远一点的地方,面朝山坡的方向,背对着他们。他的干粮还握在手里,几乎没有动。
兰吃完自己的,又喝完水壶里最后一口水,然后爬过去,坐在扉间旁边。
“吃。”她说。
“不饿。”
“你和宇智波的胃口一样小?”
扉间偏头看了她一眼。兰的眼睛在暮色中亮晶晶的,里面有不服输的光。
他沉默了两秒,低头咬了一口干粮。
兰满意了。她抱着膝盖坐在他旁边,看着天边的晚霞。晚霞很红,红得像——
“像写轮眼。”她说。
扉间的咀嚼顿了一下。
“你脑子里只有宇智波?”他说。
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我是说……今天的晚霞特别红,红的像火,不像写轮眼。写轮眼更冷。”
“写轮眼不冷。”泉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懒洋洋的调子,“是你太热了。”
兰回头看他。泉奈躺在草丛里,双手枕在脑后,嘴里叼着一根草,看着天空。晚霞的红光映在他黑色的眼睛里,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你是说我体温高?”兰问。
“我是说你的脑子,”泉奈说,“太热了,所以看什么都觉得冷的东西也热。”
兰没听懂,但觉得这不是好话。
扉间吃完了干粮,把水壶递给她。“去睡。今晚不赶夜路。”
兰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水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灌满了。她不知道是扉间还是泉奈去打的水,但不管是谁,她都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爬回自己那一小块空地,把药篓枕在头底下,蜷缩在草丛里。野草挡住了晚风,也挡住了星星,她只能从草叶的缝隙里看到一小片天空。
那片天空从红色变成紫色,又从紫色变成深蓝色,最后变成了黑色。
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兰闭上眼睛,耳边是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远处有虫鸣,近处有扉间的呼吸声。
今晚他没有站在远处守夜。他就坐在她旁边,不到三步远的地方。兰不知道他是正好选了那个位置,还是刻意坐在那里——但她知道,这个距离,让她觉得安全。
她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睁开一条眼缝。
月光下,扉间的侧脸像一尊石像。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看着山坡的方向,感知范围覆盖了周围所有的黑暗。
兰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久到她的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终于合上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着之后,扉间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他转回去,继续守夜。
但那一瞬间,月光照在他脸上——如果你足够了解他,比如和他一起长大、在战场上并肩作战了几千次的哥哥——你会看到,他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比月光更温柔。
可惜他的哥哥不在这里。
但也许,有些东西,不需要任何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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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
田中城在望了。
不是城本身,而是城所在的方位——晨雾散去之后,北方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片模糊的灰色轮廓。扉间说那是城墙,田中城的城墙。
兰盯着那片灰色轮廓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酸了。
“到了,”她轻声说,像是在确认什么,“我们快到了。”
“还有一天的路。”扉间说,“但接下来的这一天,是最危险的。”
泉奈从后面走上来,站在兰的另一侧,和扉间一左一右。三个人并肩站在小山坡上,看着北方的天际线。
“过了前面那片林子,”泉奈抬手,指向远处一片黑压压的树林,“就是田中城的城下町。城下町过了,就是城门。”
“那片林子,”扉间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是埋伏的好地方。”
兰看着那片黑压压的树林,手心又开始出汗了。
但她摸了摸药篓底部的诏书——它还在,安安静静的。
“走吧。”她说。
两个人同时迈步。不是扉间走前面、泉奈走后面,而是他们同时迈出了脚步,一左一右地护在了兰的两侧。
兰走在中间,抬头看了看左边那个白色的后脑勺,又看了看右边那个黑色的长发。
她忽然笑了一下。
两个人同时偏头看她,一个皱眉,一个挑眉。
“没事,”兰说,“我就是觉得,我可能是全火之国最安全的人。”
扉间把脸转回去,继续走路。但他的嘴角——就那么一瞬间,极短的一瞬间——像是弯了一下。
泉奈没有转回去。他看着兰,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等这件事结束了,”他说,“我请你吃宇智波的柿饼。”
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三个人走下小山坡,走进了那片黑压压的树林。
田中城就在前方。
而那些追杀他们的人,也在前方。
但兰不怕了。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