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扉间背着她走了一整天。
兰趴在他背上,药篓被泉奈拎在手里。三个人以这种奇怪的队形穿过了丘陵地带最开阔的一段路。太阳很烈,晒得地上的草都耷拉着脑袋,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泥土味和野草被晒热后的苦涩气息。
兰把脸埋在扉间的肩窝里,躲避刺眼的阳光。她的手臂松松地搂着他的脖子,不敢太紧——怕勒着他;又不敢太松——怕掉下去。这个纠结的姿势维持了大概半个时辰,她的手臂就开始酸了。
“你可以靠着我睡。”扉间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闷闷的,因为她的脸挡住了他的后颈。
“我不困。”
“你从早上开始打了六个哈欠。”
兰的脸一下子热了。她确实没怎么睡好——不是不困,而是昨晚火堆烧得太旺,她离得近,热得翻来覆去。但她不打算承认。
“数得这么清楚,”她嘟囔道,“你是不是一边走路一边在数我打哈欠?”
扉间没有回答。
后面的泉奈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兰偏过头瞪了他一眼,但泉奈的表情无辜得像一个刚从寺庙里走出来的修行者,手里还稳稳地拎着她的药篓。
“你要是累了,我可以换你。”泉奈说,语气很真诚,但兰总觉得他在看笑话。
“不用。”扉间和兰同时说。
说完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兰把头重新埋进扉间的肩窝里,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
泉奈在后面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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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时候,他们在一个干涸的小溪沟里休息。
溪沟的底部全是鹅卵石和干裂的泥块,两侧的土坡比人还高,从外面看不到沟里有人。扉间选这个地方的时候说了一句“易守难攻”,泉奈补了一句“跑都跑不掉”,扉间看了他一眼说“不会到那一步”。
兰坐在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上,把脚上的绷带解开,检查伤口。泉奈昨晚包扎的手法确实比她好——绷带缠得松紧适中。脚后跟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新的水泡没有冒出来。
“好多了。”兰松了口气。
扉间蹲在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然后站起来,从衣袍内兜里掏出一小罐药膏。他蹲下来,用手指挖了一块,敷在她的伤口上。
兰嘶了一声——药膏里有消炎的成分,蛰得伤口有些刺痛。
“忍一下。”扉间说,语气和他在战场上说“别动”一模一样。
兰咬着嘴唇忍了几秒,刺痛感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的舒适。她低头看着扉间——他蹲在地上,白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但抹药膏的动作却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好了。”扉间站起来,把药膏的盖子拧上,塞回衣兜里,“今晚再换一次,明天应该能走路了。”
“明天我自己走。”
扉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那个眼神的意思是:到时候再说。
泉奈靠在对面的土坡上,手里拿着水壶,仰头喝了一口。他的目光越过壶口,看着扉间和兰,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神色——像在看一样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看到的东西,然后发现,那东西原来是真实存在的。
他不是意外。他早该知道的。
兰注意到他的目光,朝他笑了笑。
泉奈放下水壶,面无表情地把脸转向另一边。
但他的耳尖有一点红。
兰没有看到。扉间看到了。
扉间的目光在泉奈的耳尖上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移开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如果你足够了解他——比如和他一起长大、在战场上并肩作战了几千次的哥哥——你就会知道,他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点点。
可惜他的哥哥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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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路比上午好走了很多。
丘陵的地势开始下降,道路从草地变成了碎石路,又从碎石路变成了被车轮压实的土路。这说明他们离人烟越来越近了。扉间的警戒级别也随之提高——他的感知范围开到了最大,每走一段就要停下来,闭眼几秒,确认前方没有埋伏。
泉奈走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右手始终搭在刀柄上。
兰走在两个人中间,脚底虽然还有些疼,但比昨天好了很多。她把药篓重新背回了自己背上,泉奈没有坚持。
“前面有个岔路口。”扉间停下来,指向前方。远处的土路上,确实分出了两条岔路,一条向东北,一条向正北。
“东北那条,”泉奈说,“会绕到田中大名的领地东侧,路远,但关卡少。”
“正北那条呢?”兰问。
“正北是主路,”泉奈说,“直接通往田中城,但路上至少有三个关卡。第一个在边界,昨天我们绕过去了;第二个在志多村,是个小关卡;第三个在城门前,是正经的城门守军。”
扉间没有发表意见。他看着那两条路,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快速计算。
“走正北。”他说。
兰和泉奈同时看向他。
“绕路太慢,”扉间说,“藤原的人已经从南边追上来了,我们没有时间再绕两天。而且绕路的代价是走更多的开阔地,一旦被发现,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他的目光落在那条正北的路上。
“走主路,混在人群里。越是光明正大,越不容易被怀疑。”
泉奈沉默了几秒,点了头。
兰也点了头。她不懂战术,但她信任扉间的判断。
三个人走上正北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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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多村是一个很小的村子,坐落在主路两侧,总共不过二三十户人家。村口有一个木制的牌坊,牌坊下面站着两个懒洋洋的守兵,其中一个靠在柱子上打瞌睡,另一个在啃一个红薯。
这就是泉奈说的“小关卡”。
兰站在远处看着那两个守兵,觉得这关卡的宽松程度简直像是不设防。但扉间没有放松警惕——他的目光越过那两个守兵,落在村子更深处的一栋两层木楼上。
“那栋楼里有人。”扉间说,“查克拉很强。”
“几个?”泉奈问。
“一个。但那个人的查克拉……”扉间微微皱眉,“不太对。”
“怎么不对?”
“太安静了。”扉间说,“一般人的查克拉会随着呼吸和心跳有微弱的波动,但那个人的查克拉是平的,像一潭死水。”
泉奈的写轮眼无声无息地开启了。他朝那栋楼的方向看了一眼,三勾玉缓缓旋转。
“不是一个,”他说,“是三个。另外两个藏在一楼,查克拉收敛得很好,但写轮眼能看到他们的轮廓。”
兰的手心开始出汗。
扉间沉默了两秒。
“正常走。”他说,“装作是路过的旅人。不要看那栋楼,不要加速,不要减速。”
他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兰一眼。
“跟紧我。”他说。
兰点了点头。
三个人以普通的步速走进了志多村。
村子很小,主路从村口牌坊一直通到村尾,两边是民宅和一些小商铺。有老人在自家门口晒太阳,有孩子在路边追着一只脏兮兮的狗跑,有人从窗户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又缩了回去。
一切都是正常的。
但兰感觉到了那种目光——不是那些普通村民的好奇目光,而是一种更沉的、更重的、像一只手从暗处伸出来按在她背上的目光。
她看不到是谁,但她知道,那栋两层木楼里的某个人,正在看他们。
扉间的步伐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偏头看了一眼路边摊上卖的陶罐,像是在考虑要不要买一个。兰跟在他身后,手心全是汗,但脚步稳的。
泉奈走在最后面,右手搭在刀柄上,三勾玉在瞳孔中无声地旋转。他的表情很放松,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但如果你仔细看他的眼睛——那三枚勾玉的旋转速度,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他们走过那栋两层木楼的时候,兰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食物的味道,也不是木头腐烂的味道,而是一种很淡的、像金属生锈了一样、又带着一点甜腻的血腥味。
门是关着的。
窗也是关着的。
但兰知道,那扇窗后面,有眼睛。
她没有转头。她用尽所有的意志力,让自己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扉间的后脑勺,白色的头发在午后的阳光下微微反光。
那就是她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