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他们走出了山林。
视野豁然开朗的那一刻,兰几乎有些不适应。连续四天被密林包围,抬头只能看到树冠缝隙里漏下的天空,现在忽然看到一整片灰蓝色的天幕铺展在眼前,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但扉间没有放松。
他站在山林的边缘,目光扫过前方那片开阔的丘陵地带。起伏的山坡上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被风吹得像一片绿色的海。远处有几条细细的炊烟,是村庄。更远处,隐约能看到一条灰白色的道路,蜿蜒着消失在丘陵的尽头。
“过了那片丘陵,就是田中大名的领地边界。”扉间说,“边界上有一个关卡。藤原的人一定在那里加强了戒备。”
泉奈从后面走上来,蹲下来用手指捻了捻地上的土。“绕过关卡,要多走两天。”
“不绕。”扉间说。
兰看着他。
“关卡守军不会认识我们,”扉间说,“我们不是通缉犯,没有悬赏令。只要我们表现得像普通的旅人,没有人会拦我们。”
“但如果藤原已经在关卡布置了亲卫队——”
“那就杀过去。”扉间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那就走过去”一样轻松。
泉奈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你管这叫“表现得像普通的旅人”?
兰没有参与他们的战术讨论。她蹲下来,从药篓里拿出水壶,喝了一口,然后递给扉间。扉间接过去,也喝了一口,递给泉奈。泉奈看了一眼壶嘴,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
三个人蹲在山林边缘,像三只即将离开巢穴的幼兽,看着前方那片陌生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开阔地。
“走吧。”扉间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
他们走出了树林的阴影,走进午后的阳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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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村庄,他们绕过去了。
不是因为有危险,而是因为扉间说“没必要接触的人,越少越好”。他们在村庄外围的田地间穿行,远远地能看到田里有农人在劳作,有小孩在田埂上追着蜻蜓跑。那些声音——笑声、吆喝声、鸡犬相闻的声音——对兰来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些声音了。
战争把这些平凡的声音推得很远很远,远到兰几乎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过着不用提心吊胆的日子。
“想什么呢?”泉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
兰回过神。“没什么。在想……他们真好啊,不用打仗。”
泉奈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些在田里奔跑的小孩,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我们领地边上也有这样的村子。”他说,声音很轻,兰差点没听清,“我小时候去过。村口有个老婆婆,每次看到我都会塞一个柿饼给我。”
“后来呢?”
“后来打仗了。村子烧了,人散了。那个老婆婆,不知道还在不在。”
兰侧头望向泉奈。他神色平静,黑色眼眸里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像秋日山野间的晨霜。
“无论是千手,还是宇智波,”泉奈语声压得很低,近乎自语,“所有人,都是为了护好身后那些人。
兰没有接话。她忽然想起儿时在宇智波族地听来的零星传闻——泉奈小时候,其实是个温和的孩子。他喜欢花,喜欢在廊下看蚂蚁搬家,更喜欢和哥哥斑一起,坐在廊下看夕阳一寸寸沉入山脊。
那个孩子,和眼前这个背负着整个族群冷硬外壳的男人,在阳光里重叠了一瞬。
“后来,你还吃过柿饼吗?”兰轻声问。
泉奈微微一怔。他没料到她会问这个。她没有提那六十八天的禁锢,没有指责,没有怨恨,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介怀。她只是问他,还吃过柿饼吗。
可正是这份平静,比任何控诉都更让他难堪。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她本该在族地里,被好好护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走在这荒芜的边界,用一种近乎慈悲的平静,来问他这样一个残忍的问题。
“……没有。”
“等风波了结,我请你吃柿饼。”兰顿了顿,补充道,“千手阿节婆婆做的,味道极好。”
泉奈看着她。那双眼睛里那层薄雾一样的东西,似乎被这句平淡的话吹散了些许。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带着点属于宇智波的、惯有的别扭。
“千手的东西,”他说,“我不吃。”
“那你请我吃宇智波的。”“兰的声音依旧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一次,泉奈真切地笑了。笑意极轻,转瞬即逝,却被兰清清楚楚看在眼里。
“好。”
扉间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放慢了一点。慢到刚好能听到后面的对话。
慢到兰和泉奈不得不加快两步才能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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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他们到了关卡附近。
扉间选了一个背风的小土坡后面作为观察点。三个人趴在地上,拨开草丛,远远地看着那座关卡——其实算不上什么关卡,只是两排木栅栏横在道路上,中间留了一个可供马车通过的缺口,缺口处站着四五个守兵。
但问题不在那些守兵身上。
关卡的屋顶上坐着一个人。
距离很远,兰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她能看到他的姿势——不是站岗的那种紧绷的姿势,而是很放松地、甚至有些懒散地坐在屋顶上,一条腿垂下来晃着。他没有穿守兵的制服,而是一件深色的、看不出式样的衣袍,腰间别着一把刀。
关键是,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但兰总觉得他在看着什么。
“感知型。”扉间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在用查克拉感知来往的人。不是普通的守兵,是藤原的人。”
“一个?”泉奈问。
“至少一个。屋顶上那个,还有……关卡后面那间屋子里,还有两个。”
兰看不到那些,但她相信扉间的判断。
“怎么办?”她问。
扉间沉默了几秒。
“等。”他说,“天黑了再走。感知型忍者在夜间的感知范围会缩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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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得很快。
夜晚来得猝不及防,太阳一落山,天色就像被人泼了墨一样迅速地暗下去。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月亮还没升上来,四周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兰趴在地上趴了太久,手臂和膝盖都麻了。她轻轻地换了换姿势,尽量不发出声音。旁边,泉奈像一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几乎听不到。扉间在前面,白色的头发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发亮,像一小片月光落在了地上。
“现在。”扉间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三个人贴着地面移动,像三条蛇一样无声地滑过草地。兰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最紧,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太响了,她觉得全世界都能听到。但那些守兵没有动静,屋顶上那个感知型忍者也没有动静。
他们从关卡侧面绕过去,距离最近的时候,只有不到二十步。兰能听到守兵在低声聊天,说的是今天晚饭吃了什么、明天轮休想去哪里。那些声音近得像是在耳边,兰屏住呼吸,整个人缩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扉间在她前面。他没有回头,但兰注意到他把右手背在了身后,掌心朝外——那个手势的意思是:停。
兰停了。
过了大概十秒,守兵的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从关卡后面走出来,走到了他们和关卡之间的那条小路上。他停下来,好像在系鞋绳。
距离不到十步。
兰能看到他鞋上的泥。
她屏住呼吸,胸腔里像有一团火在烧。泉奈在她后面,她能感觉到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过来,按在了她的脚踝上。不是抓,只是轻轻按着,像是在说:别动,别怕。
那个人系好鞋绳,站起来,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回去了。
脚步声远去。
扉间的手又动了一下:走。
三个人继续往前移动,一次一次地停,一次一次地走。那片不到两百米的开阔地,他们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穿过。
当他们终于翻过一个小土坡、彻底从关卡的视线中消失的时候,兰整个人瘫在了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耳朵里全是自己的脉搏声。
“起来了。”扉间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还没到安全的地方。”
兰伸出手。扉间看了她一眼,弯腰,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他的手还是冰凉的。
她握了一瞬就松开了,但那种冰凉的触感留在了掌心里,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