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黑压压的树林比兰想象的要深得多。
走进去之后,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像有人在天上盖了一块深灰色的布。树木很老,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密得连天空都遮住了。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音——但兰觉得这种无声比有声更让人心慌。
扉间走在最前面,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他的感知能力在这片林子里受到了限制,干扰太多了。老树的根系在地下交织成网,每一根都散发着微弱的生命能量,像无数盏小灯,把敌人的查克拉信号淹没在里面。
“泉奈。”扉间的声音很轻。
“在。”泉奈就在兰身后一步远,他的写轮眼已经开启了,三勾玉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红光。
“你左我右,扇形推进。”
“明白。”
兰听不懂他们的战术术语,但她感觉到了变化——两个人的距离拉开了,不再是紧贴着她的两侧,而是各自向外扩展了十几步,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保护弧。她走在弧心的位置,像被一张无形的网兜住。
脚下的落叶开始变厚。
兰踩下去的时候,觉得脚感不太对。不是普通落叶的那种松软,而是……下面有东西。
她低头看了一眼。
落叶下面,露出来一小截金属。
定睛一看,是一把插在地里的太刀的刀尖。刀身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锈迹,但刀刃还在反射着微弱的光。
兰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她把目光从刀尖上移开,继续往前走。
地上不止一把刀。走了不到五十步,她又看到了两把苦无、一把折断的胁差、以及一串暗红色的、已经渗入泥土的血。
这里发生过战斗。
而且不是很久以前的事。
扉间显然也看到了。他的步伐变得更慢,每一脚落地之前都悬停一瞬,像是在试探地面的虚实。泉奈的写轮眼旋转得更快了,三勾玉的影子在他瞳孔中拉出一道道暗红色的残影。
“前方有查克拉反应,”泉奈的声音压到了最低,“至少……五个。不,七个。”
“活人?”扉间问。
“活的。”泉奈停了一下,“但不一定在动。”
兰的后背爬上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不喜欢这个说法——不一定在动。这意味着那些人可能是在埋伏,也可能……
她没有往下想。
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
不是天然的空地——是被人为清理出来的。树木被齐根砍断,树干堆在四周形成了一道简陋的屏障,空地中央的地面上画着一些奇怪的图案,像是某种术式的阵纹,但和兰见过的任何忍术阵纹都不一样。那些线条不是笔直的,而是扭曲的、纠缠的,像是一团被踩烂的蜘蛛网。
阵纹上有血。
很多血。
兰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她看到了阵纹中央的东西——一具尸体。穿着武士的盔甲,面朝下趴在地上,背上的甲片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了,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他的手还保持着向前伸出的姿势,五指张开,像是死前最后一刻还在抓着什么。
或者,在指着什么。
兰吞了吞口水,她是医者,绕是见惯生死,看到这场面,心里不免还是泛起阵阵寒意。
扉间在空地的边缘停下来,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上的血迹。血迹已经干了,但表面还没有完全硬化——他把指腹凑到鼻尖闻了闻。
“三天前。”他说。
泉奈从另一边走过来,写轮眼扫过整片空地,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阵纹,”他说,“不是忍术。”
“是什么?”
“不知道。”泉奈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但写轮眼看得到上面残留的查克拉——不对,不是查克拉。是一种……我没见过的东西。”
兰看着地上那团扭曲的阵纹,体内的有什么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害怕。不是排斥。
而是……警觉。
她感觉到这东西可能不属于这个世界正常的力量体系。它来自更远的地方,更深的黑暗。
但她没有把这个说出来。
“绕过去。”扉间站起来,“不要碰任何东西。”
三人贴着空地的边缘,绕过了那片诡异的阵纹和那具尸体。兰经过的时候,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武士的脸——他面朝下,只能看到半边侧脸,皮肤灰白,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浑浊了。
但他的表情不是恐惧。
是一种……如释重负。
好像他终于跑完了该跑的路,然后在这里倒下了。
兰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跟上了扉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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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地的另一边,树林重新变得密集。
但他们走了不到两百步,地上开始出现脚印。像是在短时间内踩出来的凌乱痕迹。有的脚印朝北,有的朝南,有的朝东,方向不一,像是有人在逃跑,有人在追击,还有人在原地打转。
扉间停下来,低头看着那些脚印,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迅速计算。
“至少有十五个人,”他说,“两天之内经过这里。分成了三组。一组往北,一组往东,一组……”
他站起来,目光投向树林深处。
“一组往我们来的方向去了。”
泉奈的写轮眼微微眯了一下。“往回走?为什么?”
“不知道。”扉间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片林子里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兰攥紧了药篓的带子。
不只是藤原。
还有其他的人。
其他的势力。
其他的……什么东西。
“继续走。”扉间做出了决定,“保持方向,不要偏离。我们的目标不是这片林子,是林子外面的城。”
三个人继续前进。但这一次,空气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像猎物被天敌盯上时的本能——你知道危险就在那里,但你看不到它,你只能感觉到它正在靠近。
一步。
一步。
又一步。
兰开始数自己的脚步。不是无聊,而是她发现数数可以让她不去想那些脚印、那些血迹、那具尸体、那些扭曲的阵纹。一步、两步、三步——只要还在走,就还没有到终点。
一百二十三,一百二十四,一百二十五——
前方的树林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扉间几乎是同一时间停了下来的,他的右手已经举起了苦无,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嗅到了猎物气息的狼。
“出来。”他说。
安静。
风吹过树冠,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然后,一个人从树后面走了出来。
或者说是“飘”。他的脚没有踩在地上,而是悬浮在离地面几厘米的地方,衣袍的下摆像被风吹动一样轻轻飘着。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长袍,脸被兜帽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苍白的、几乎透明的下巴。
兰的呼吸停了一瞬。不是害怕——虽然她应该害怕——而是一种更原始的、从骨头里泛上来的寒意,像冬天掉进了冰窟窿。
而是他身上的力量和查克拉完全不同。像汽油和水的区别——看起来都是液体,但一个可以燃烧,一个不能。
扉间显然也感觉到了。他的苦无没有放下,但他的眉头拧得很紧,像是在辨认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敌人。
那个人——或者说那个人形的东西——偏了偏头。兜帽下面的脸依然看不清楚,但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那个方向扫了过来,像一只手,摸过她的脸、她的肩膀、她的胸口——
那枚勾玉的位置。
它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它说话了。声音像砂纸摩擦玻璃,又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原来如此。”
四个字。没有主语,没有谓语,没有任何解释。但兰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体内的有股力量猛地翻涌了一下。
她死死压住了它。
扉间的苦无从手中飞出,带着水遁的查克拉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蓝色的弧线,直奔那个灰袍人的面门。
苦无穿过了它。
像穿过一团雾、一片影、一道不存在的虚像。苦无从灰袍人的头部飞过去,钉在后面的树干上,发出沉闷的“笃”的一声。
灰袍人甚至没有动一下。
它偏了偏头,看了看钉在树上的苦无,然后又把脸转向扉间。兜帽下面,一种更幽暗的、像磷火一样的绿色。
“千手。”它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一台机器在念一个名字。
然后它又转向泉奈。“宇智波。”
最后,它转向兰。兜帽下面的绿光忽然亮了一下,像一盏灯被拧大了。
“……”它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犹豫该怎么称呼她。然后它说出了兰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两个字:
“钥匙。”
兰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她不知道“钥匙”是什么意思,但她听懂了,眼前这个灰袍人可能不是冲着她身上的诏书或者勾玉来的,而是冲着她自己。
它就是她要找的东西。
或者,它就是来找她的东西。
扉间在灰袍人说出“钥匙”两个字的瞬间就动了。
他直接冲了上去,手里多了一把短刀。他很少使用的近战武器,只有在最危急的时候才会拔出来。他的速度快得兰几乎看不清,白色的身影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残影,短刀的刀尖直奔灰袍人的颈部——
刀锋划过了空气。
灰袍人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但扉间的刀从它身上划过去的时候,那种感觉——兰从旁观的角度看得清清楚楚,刀刃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像切进了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