菖蒲前脚刚走,就有“贵客”到访,今晚可真热闹。
“宇智波的二把手。”树慢悠悠地睁开眼睛,声音还是那样地漫不经心,“深夜造访,是来补撒那点没撒完的骨粉,还是来验收你哥允了的那三处据点?”
他没有走菖蒲那条路,而是直接从村后的断墙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黑色的长发在夜风里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写轮眼在黑暗中缓缓转动,最终定格在篝火旁那对兄妹身上。
兰停下哼唱,抬起头——泉奈。
这话戳中了泉奈最敏感的神经。他下颌线绷紧,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那三处据点,是斑哥给兰的补偿,也是变相承认了树的清白。他来这里,确实像是来“验收”的,又像是来……确认一些他不愿承认的事实。
他强压下翻腾的情绪,目光转向兰,语气生硬了许多,却不再是冷冰冰的语调:“……你做得很好。”
这五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像是挤出来的。是对兰翻案的认可,也是对她此刻安然坐在这里的默认。
兰微微垂首:“分内之事。”
泉奈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火光在那长而密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柔和了她侧脸的线条。他忽然想起在族地时,偶尔远远望见她碾药的身影,也是这样安静,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韧性。那一刻,心底某处坚硬的冰层,似乎被这篝火的温度融化了一角,渗出一点陌生的、温热的情绪。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理清。那不是男女之情那么简单,而是一种混杂着愧疚、敬佩、以及被这种安静韧性所吸引的复杂悸动。她明明那么弱小,却敢撬动宇智波的陈规;她明明受了那么多委屈,却还能对着他们露出干净的笑容。
“这里,”泉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这片死寂的村子,“今后,宇智波不会再有人来打扰。”
这算是一个承诺,一个来自宇智波二把手的、极其郑重的承诺。
兰转向泉奈,从药箱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递了过去:“泉奈,夜深露重,这是驱寒的药粉,你收好。另外……谢谢你。”
她的“谢谢”,不是谢他不来打扰,而是谢他默许了她的翻案,谢他此刻的克制。
泉奈看着递到面前的药粉,那纤细的手指上还带着一点补袜子时留下的针痕。他没有立刻接,只是看着那双手,看了很久。这双手,救过人,翻过案,如今又递给他一份微不足道的温暖。
最终,他伸出手,接过了药粉。指尖触碰到兰指尖时,那温热的触感让他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了手。
树在一旁发出一声极轻的哼笑,带着点不屑,也带着点“早该如此”的淡然:“最好如此。我妹妹的药圃,可经不起宇智波的大脚丫子来踩。更经不起……你们当初让她做解药,那般毫无道理的践踏。”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泉奈的脸色不是一黑,而是瞬间变得煞白,紧接着又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抬头,写轮眼中红光骤盛,死死盯住树,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他胸口剧烈起伏,羞愧与维护宇智波尊严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怒火几乎冲破理智,想反驳,想怒吼,想拔刀护住宇智波的体面。但他对上了兰那双眼睛。
兰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走到了树身前半步,用纤细却坚定的身影挡住了泉奈投射向树的视线。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怨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波澜,只是像看着一个……旧相识。
“哥,”兰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断了泉奈即将爆发的怒火,“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她转过头,看向泉奈,目光清澈而疏离:“泉奈,旧事我不愿再提起,就当已经过去了。如今我姓溪见,只是个路人。您若是为了当初的事来问责,那便请回。您若是为了这村子里的人来,那便留下。”
她的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弥漫的火药味,却也让泉奈心底那股无名火憋得更难受。她是刻意遗忘,还是真的释怀?无论是哪种,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宇智波庇护的族人,她甚至不需要他的道歉,只想翻篇过往。
树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又松开。他看懂了兰的心思,不愿再掀起旧的风波,便收敛了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重新闭上眼,仿佛刚才那句诛心之言从未说过。
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始终笼罩在泉奈心头。他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最终,他避开篝火的光亮,极其僵硬地转过身,没有像之前那样飞快消失,一步一步缓慢走到村口最高的枯树上,背对着篝火抱臂而坐。
篝火燃了半宿,泉奈的身影凝固在村口枯树枝桠间,一动不动,像一只落错了地方的乌鸦。
兰重新拿起针线,把刚才补好的袜口又加固了一圈。针脚细密,每一针都拉得均匀,像是把什么说不出口的话也一并缝了进去。
沉默了一会儿,兰低声道:“哥,你刚才对泉奈说的那句话……有点重。”
树正把一根烧到半截的柴火从火堆边缘拨正,没抬头:“哪句?”
“你知道是哪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