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的时候,他父亲不许他插手公司事务,他百无聊赖,只能靠看这些东西打发时间。
为了更好的品味蒋跃的日记,他甚至让团队把那几年何序知的所有新闻排了时间表,专门开了一个app存档,只用于他看见某一天日记语焉不详的时候可以结合新闻进行分析。
当然,有时候连新闻也是没有的时候,他就会用买的x大校园号登进校内网里去看这一天的论坛内容。
蒋跃写的东西没有什么文笔可言,但寥寥几语的画面感又很强,强到沈报春有时会做梦,梦见自己是蒋跃。
他曾梦见多年前的一个午后,何序知靠在椅背上,头枕在蒋跃的胳膊上:“其实我并没有多么爱好物理,只不过恰好擅长,做出来成果能带给我好处,而人生在世又需要有一个盼头。”
“你让我看见了更大的世界,我要谢谢你。”
“如果没有你,我不会成为今天的我。”
而面目模糊的蒋跃怔然地看着何序知,一时无言。
何序知白皙的肌肤和飘逸的发丝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剔透到朦胧的质地,不似真人,声音轻轻落下,像一片羽毛:“我想,我们这么迟才认识,好可惜啊。”
可惜?
蒋跃想,我住在燕郊的五十八平居民楼,每一天要五点起床上学,而你幼时在大院长大,小学时便搬到了寸土寸金的学区房……我们能在此时相遇都已经是老天慈悲。
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何序知琥珀般的眼眸微微出神,混杂着酸涩的甜蜜填满了常年空洞的心,带来排异反应一般的不适。
而站在上帝视角窥见这等心思的沈报春心里闪过一丝不满——这人忒不识好歹,看来还是他家世好,般配一些。
在梦里,沈报春去到过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何序知的高中时期。
那时何序知曾参与一次世界级的团队竞赛,原本两人的团队,因为蒋跃奶奶中毒入院性命垂危,蒋跃无法出国,而名单又无法更改,何序知不得不独自应对。
孤军奋战的何序知不仅没有露怯,以一己之力在异国他乡再次举起国旗,惊艳四座,美名远扬。
蒋跃的奶奶老了,又得了阿尔兹海默症,身上大大小小一堆病,蒋父蒋母早已不想赡养,见老人得知蒋跃要回家,惦记孙子爱干净,特意下楼买了老鼠药,便下在了老人的饭食里。
奶奶去医院时一边呕血一边流着泪道歉——她真的以为是自己病发的时候误食了老鼠药。
蒋父蒋母把儿子带到母亲床前,一边让他好好看奶奶最后一眼,一边说他少爷病太重,校服都要买两条,家里有老鼠都受不了,不肯回家住,奶奶的事情也算给他一个教训,不该再这样清高娇惯……
蒋跃闷不吭声地把蒋父拉出去,一拳打在父亲脸上,顿时嘴角就破了,齿缝里都是鲜血。
蒋母连忙来拉架,蒋家亲戚见状更是指指点点。
蒋父气急攻心,站起来拿了护士站的便民箱直接朝蒋跃砸去。虽然没有砸到蒋跃,但随着一声巨响,便民箱砸开了病房的门。
老人陷在皱纹中的眼睛缓缓闭上,泪水停留在纵横的沟壑里。
夜里,她自己拔了氧气管,早上尸体已经硬了。
而蒋跃在医院打人的录像被人拍在网上,校方为了蒋跃正常出赛出面镇压,但是蒋跃的状态很差,他知道自己做不好了,无论是谁来劝,他一概拿此事敷衍了过去。
何序知临行前见了蒋跃最后一面,一身白色的运动装,看起来像高奢休闲品牌的御用模特般清贵。
他只是站在蒋跃面前,将少年的头半搂在怀中,修长美丽的手指柔软温暖。
“好好休息,我会带着你的名字,拿下我们的第二个世界冠军。”
那天机场的赛后采访,聚光灯对准了穿着红色比赛服的何序知。
红色显得他尤其亮丽,皮肤白皙,眉目隽美,无数话筒递到他跟前,而他接过中央台的话筒,手往后一逮,把人群里低着头的蒋跃拉了进来。
蒋跃的眼睛在鸭舌帽檐的阴影下猛的睁大。
“这是我的搭档蒋跃,虽然因为有事不能亲临现场,但我所走的每一步都有他的帮助。”
何序知把话筒递给他,只有他可以听见何序知对他说,来,讲句话。
众目睽睽,蒋跃的手缓缓握住话筒——将何序知的手也包在其中。
“大家好,我是蒋跃。”
那一天,蒋跃有了一个想法。
我要活。
我要为一个人活下去。
沈报春情不自禁嗤笑了一声,便从梦里醒了过来。
或许是这样的梦做得多了,他知道的何序知也多了,似乎那个被告白后又遭到辜负的人就是他自己,所以心里对何序知的喜欢与不满竟是同时增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