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泠,你还在听吗?”何旻安的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把走神的思绪拉回。
“我在。”
何旻安说:“今天是不是太累了,感觉你今晚有些心不在焉。”
“应该是吧。”
“那改天我们俩请蒋序吃个饭,感谢感谢他,我记得他今早好像是要跑一个会议的。”
钟泠原本还想问为什么是他们两个请蒋序吃饭,后来意识到她现在已经是何旻安的未婚妻,而蒋序是何旻安的朋友。
打开一条小缝的贝壳又重新盖回去,钟泠想就先这么着吧。
“好。”
“那今晚就早点休息,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处理。”
“嗯。”
钟泠又重新缩回她的壳里,其实她之前有想在手机上再表达一次感谢,不能因为他是蒋序就区别对待,细数重逢以后两人之间的相处,讲真,他的确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反而是她,一直都在接受他的帮助。
人不能这样忘恩负义。
不过何旻安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按他的来吧。
这是钟泠给自己重新划分的位置,人总要回归到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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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钟泠入职来第一次参加公司聚餐。
上头包了几乎是一整层餐厅,有二十几桌,餐厅中央有个小舞台,有人主动上台献唱献跳,气氛很是热闹。
这样热闹的氛围驱散了这几天心里的阴霾,抄袭风波迟迟没能解决,钟泠也咨询了很多这个行业有经验的朋友,大多建议她私下解决,不然她这样一个初来乍到的小新人以后就会被别人穿小鞋。
最让她为难的事总监的态度,那件事发生后的第二天总监助理找到她,话里话外告诫她不要把事情闹大,否则不好收场,公司也不想见这样的丑闻,她一个新人起步是要吃亏的,以后经验多起来就好了。
所以她当时只能说:“我知道了。”
除此之外她还能说些什么,总监助理就代表总监的意思,她不可能直面去违抗上面的意思。
虽然最终是他们组拿下设计名额,但因为冠上了抄袭的帽子,整个组怎么着都开心不起来。
钟泠原本还在欣赏台上一位同事唱的歌,那是一首老歌,小时候后院一家大叔经常在午后放那首歌,有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小时候。
音乐结束,回神看到同桌组员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她的心情也不由得耷拉下来,送进嘴里的米粒也如同嚼蜡般的滋味。
别桌都在热热闹闹地玩游戏讲笑话,氛围轻松愉悦,他们这桌安安静静,谁都没先开口说话。
吃饭中途钟泠实在受不了这样烦闷的气氛,起身去洗手间。
上头真的是花了大价钱,才给他们员工找来这么豪华的餐厅,从厕所的装修就能看出来是一定档次的餐厅的。
钟泠接了捧水扑到脸上,冰冰凉凉的,让她的大脑冷静了几分。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在心中鼓励到,自己一定能挺过这一关的,以前那么多日日夜夜不都挺过来了吗。
然而才刚出门她遇到了最不想见的人,那人正朝她这个方向走过来,一身正派西装领带却斜斜地飞起来,正事对组抄袭她的前辈。
前辈姓王,名字也很讽刺,叫王善。
看到钟泠的时候他友善地点点头:“小钟。”
好像之前的抄袭就没发生过似的,语气那么自然,尽显他一个前辈的大度。
钟泠像吞了个带刺的黄连,她在想这世上怎么能有这么坏的人啊,抄她的稿还表现得那么大度。
不过面上肯定是不能表现出来的,钟泠脸上挂一个礼貌的微笑,比较疏远地说了声“王组长”。
本以为打声招呼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王组长突然又叫住她。
“小钟,你等一下。”
钟泠脸上僵硬的笑容差点都挂不住,不过她还是维持最后的体面转身:“王组长还有什么事吗?”
王组长两眼都眯起来,笑的时候满脸都是褶皱:“我知道最近公司有些风言风语……”
他在此停顿,像是在等待钟泠的反应。
钟泠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看上去有些防备。
王组长偏头咳一声,语气更加诚恳:“之前一直想找你啊,奈何最近都没空。”
王组长演得非常真诚,他把他一只手抬起来,指他手指一个凹坑:“你看,这几天画图画出来的。”
他们设计岗位食指侧边都有厚厚的茧,因为平常拿笔多,钟泠有个朋友是敲代码,则是手腕疼,每个打工人都有自己行业的“勋章”。
王组长是给之前不给钟泠见找借口,钟泠去他办公室找过他几次,对方助理都和她说他和客户在里面谈事情。
透明玻璃上贴有磨砂膜,里面影影绰绰,看不清是什么情形,钟泠吃了几次闭门羹,后来就不去了,中途王组长有什么想法也是由他的组员来传达。
对方很明显是想要和稀泥,想她反正就一个新人,要不就算了,这件事拖得越久,就越没有回旋的余地。
老生常谈道正义永远不会迟到,但等待正义的过程,何尝又不是在磨灭正义的心?
对于王组长的亲自送上门,钟泠心里有几分明朗,但也因此警惕几分。
天上没有掉下的馅饼,不知道王组长找她的目的是什么,钟泠选择的策略是走一步看一步,见招拆招。
“王组长您找我什么事呢?”
钟泠开门见山,有意将话题引导前几天的事情上,毕竟左右两人也是因为这件事结下梁子。
王组长还挺圆滑,咧一口白牙:“还能哪件事?就是你说的那件事,不过在过道这里有人进进出出不是很好讲吧?我们换个地方。”
整层楼就只有这边有厕所,一个陌生同事路过,往他们这边看一眼。
钟泠说:“行,我们聊聊。”
王组长带她走到隔壁一个空房间,按灯室内一亮,屋内的布局看得明明白白,类似是要上台表演的后台化妆间。
钟泠脚步迈进去的时候还有些犹豫,前面的王组长转身提醒她:“不用关门,就这样敞开着吧,反正也没有什么事。”
钟泠心想这也不是什么偏僻的地方,外面过道是通向后厨的,偶有服务员推着餐车从外面经过,也不算是什么人都没有。
不过刚才在跟在王组长后面的时候,钟泠还是留了个心眼,她把手机录音功能打开,然后揣进大衣外套里。
她无比庆幸刚才离开座位时顺走了自己的手机,她一直有这样的习惯,担心之前负责过的客户有事情找她。
王组长一开始是问她一些在国外公司的事情,比如每个季度的压力大不大,是不是没有国内的加班制度,公司福利是不是很好。
钟泠对这方面不想多谈,一个问题她用几个字就打发过去了,她想他们今天来聊的应该不是这件事。
不过王组长似乎对她在国外的生活很感兴趣,抛出他们那个年代都没机会出国的话题,钟泠听到后面都有些厌烦了。
她这人就是一点苦都不让自己吃,对方跟她这样悠悠的来,又没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关键,她心底就是不耐烦。
而这不耐烦她也直接挂脸上了。
说她不懂人情世故也好,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也好,她就直接这么做了。
王组长看得出钟泠并不是个软柿子任捏,还是块硬骨头,他心里更加来劲了,这样的人收到自己组下,最后还不是任凭他差遣。
钟泠想走,不知怎的王组长的目光突然变得油腻腻,看得她有些不舒服,好在他也很快地切入到关键问题,钟泠微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前几天组会上我们两组的稿件很相同是吧,小芳,小宁啊他们都告诉我了。”
小芳小宁是王主任那组的其中两个组员,看上去沉默寡言,性格也不是很活络,在组内相当于边缘人,钟泠认得他们两还是因为有次她去茶水间打咖啡,她喜欢喝的咖啡包没有了,是她俩告诉她那味道的咖啡包存在哪里。
脖子前挂着工牌,钟泠道谢时顺带看一眼,就这么记住了。
钟泠不是很懂王组长为什么这个时候提起她们两个,甚至还有一直要提下去的趋势。
“你知道小芳,小宁的吧?”
钟泠迟疑了会,点点头。
“她们俩可轻松了,是真的很轻松,来上班打卡整天就在那坐着,但工资奖金照样拿,我跟她们讲这份工作打灯笼都不一定能找到呢。”
钟泠隐约察觉答案就藏在此处,心砰砰直跳,像是要跳出嗓子来。
她顺着王组长的话往下问:“她们是怎么做到不工作还能拿到奖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