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泠故意装作一副虚心请教的样子，王组长的虚荣心由此膨胀到最大。

“就是跟着我呀，跟着我就能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钟泠发觉自己也包含到“你们”当中，她稳住心神，她想她真的快要接近王组长的目的了。

接近真相的快感和紧张相互交织，使得血液直冲大脑，钟泠感到整张脸都热起来，脚底下的地板甚至有些摇摇欲坠。

“小钟。”王组长叫得莫名亲昵，钟泠只觉恶心。

一抹触感黏上她的手臂，钟泠忍住想要甩开的冲动。

她故意表明自己的谦虚：“那要怎样才能得到小芳小宁那样的工作呢？”

很多社会上的潜规则是需要一些隐藏的信号的，成年男女之前可能需要一个眼神，或者是一句话，氛围到了也就这么继续下去了。

“转到我组下就可以啦，平常画些设计稿，我会向总监争取到大单子名额的。”

“还是需要画设计稿。”钟泠明明是正常语气说话，到王组长耳朵就变成娇嗔。

他开怀大笑：“想画也行，不想画也行，偶尔提供点思路，反正总监察觉不到就行了，你们小女生不是说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吗，所以要好好保护。”

王组长打着为女生好的旗帜，一双小眼满天地转，往钟泠的方向凑近一步，一股淡淡的酒味袭来：“跟你们季经理说一声他会放人的，我知道最近你自在你们组里面很不好受吧，人人都想避开你。”

王组长打的就是这种目的，一步步击退小女生的心里防线，先让她在现实中不好过，最后勾勾手就来了。

他当时没想到钟泠还留了有手稿这一手，小小高看她一眼，不过后来她一筹莫展，他又想其实也不过如此。

这个不过如此的人就站在他面前，有一秒向他投来铮铮目光，王组长眨眨眼，似是他看错了。

钟泠浑身都很难受，但她要撬开王组长的嘴，要一字不落把他的话地录入她手机，想逃又被迫留下的情绪极限讲她拉扯，她人快被拉成两半了。

其实她的演技很简陋，但那副清冷的皮囊又给她增加了几分真实度，总之在王组长这还是很受用的，甚至是非常受用。

“对啊，我真的挺不好过的。”钟泠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

王组长手往钟泠的腰上移走：“是吧，来我这边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钟泠抬起头，灯光让她的眼睛里好像蓄满了泪光，看起来柔柔弱弱，那样高傲的人终于露出点受伤的神情，怎么不让人怜惜。

“所以为什么我的稿子被抄袭？”

美人像是要落泪，王组长这样“爱女”的人当然是不肯的，他刻意放轻声音，生怕惊扰到了。

“那不是抄袭，是有点借鉴，借鉴啦。”王组长沉迷在要抱得美人归的快乐之中，酒意上头，让他有些飘飘然，什么话都往外蹦了。

“所以是看到我的设计你们组才画的吗？”

钟泠刻意抛开“抄袭”这样明显的字眼，换了另一种说法。

“是呀，先看到你我们才有设计的。”鱼儿好像开始上钩了，王组长开始拉线，“怎么样，要不要考虑来我们组，我们组很轻松啊，给点小想法就可以……”

王组长的话□□脆的一记耳光声打断了，他捂着脸，目光倏地变得凶狠。

钟泠是那一刻才察觉到王组长的可怕，他虽然不高，站她面前还比她高一点，但也是个成年男性，真要绑她她有很大概率挣脱不出来。

钟泠拔腿就跑，但被王组长眼疾手快地扯到她外面的大衣，钟泠的心砰砰直跳，她左拐右拐，但还是躲避不了王组长向她伸来的手。

千钧一发之际她把大衣的扣子全解开了，一个灵活的转身，她从大衣里转出来，拼尽全力往门口外跑。

王组长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酒意又有些上头，他抱着大衣迟了一步，让钟泠得以机会跑出门外。

“你站住！”

王组长从来没被人那样扇过脸，顿觉自己男性的尊严被踩在地上狠狠摩擦，吼出那声时天花板都要跟着抖。

钟泠不顾形象地往外跑，一只鞋都被她跑丢了，可她此刻也顾不上别的了，她害怕王组长会追上来报复。

这条道好长，虽然顶上的灯光把各处都照得亮堂堂的，可一个人都没见着，难免心里有些发毛。

奔跑的脚步声被地上的毛毯吸去，空气安静到诡异，钟泠在想之前自己跟过来时怎么没发觉这条道是那么的长。

钟泠里面穿的是一件藕色的针织长裙，勾勒出她的窈窕身姿，细腰更显盈盈一握。

束起头发上的胶圈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乌黑的头发随之散开，顺着肩膀垂落而下，竟有几分凌乱美。

不知道是不是钟泠的错觉，总感觉身后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她咬牙，只能使劲地往前跑，看到哪里有路就往哪里跑。

明明一拐弯就能到他们公司吃饭的餐厅，可这酒楼里的道路实在是有些复杂，它虽然不像有尽头那样让人绝望，但没有尽头的路始终也让人茫然。

而且很撞鬼的是，钟泠这一路上竟然一个人也没碰到，她只能憋着一口气使劲往前冲。

钟泠跑得筋疲力尽，可她却不敢停，最后一个踉跄趴倒在地板的时候，她终于听到不远处有窸窣的说话声。

钟泠把头发往后一别就猛地站起来，也不顾得脚踝传来的疼痛，跌跌撞撞地往有声音的地方跑去。

那些声音离她越来越远了，她生怕那只是一场她的幻想。

电梯门正要合上，里面站着几个人，个个西装革履，一身正派，钟泠一眼就瞧见簇拥在中间的蒋序，冷光映在他的脸上，更显五官深邃硬朗。

钟泠此刻顾不得此前的恩恩怨怨了，“蒋序”这一声就这么自然地从她嗓子里冒出来。

她赶不上电梯关门的速度，那两扇门一直遵循机械的程序，很快就要合上。

钟泠看到钢玻璃上映着一张惊慌失措的脸，以及电梯还剩一条小缝时，蒋序抬头往她这边冷冷地扫一眼。

电梯门彻底关闭了，钟泠的双腿差点也跟着软下来，王组长的声音依旧在后面阴魂不散。

“钟泠，你给我站住！”

这边是条死路，钟泠有些心死地闭上眼，但下一秒又重新睁开。

当务之急是要把证据保存好，还有就是准备有武器来防身。

她刚要思索有什么办法把手机藏到这个光秃秃的墙面上，下一秒，电梯门毫无征兆地打开。

蒋序快步从里面走出来，走的很急，目光紧紧地锁在她脸上。

他用力扳过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像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提起来。

“发生什么了？”蒋序眉头紧锁着，有些急切地问她。

看到来人钟泠终于松口气，浑身上下的力气像被人抽走，她把手机交到蒋序手上，这是她脑海里最重要的事：“里面有证据。”

“证据？什么证据？”

几缕下垂的发丝挡住她的脸，有些阻挡蒋序看她的视线，蒋序把它勾至耳后，急急地抬起钟泠的脸，看到她嘴唇周围有一抹口红擦出的痕迹。

“谁弄的？”蒋序目光瞬间暗下来，将两人距离拉开，打量其他地方。

见钟泠一边脚站得有些不自然，蒋序又问：“你脚又扭了？”

钟泠点头：“可能是有点扭到了。”

跟在蒋序身后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从来都听说蒋家少爷不近女色，订婚后也有对未婚妻不好的传闻传出，原来是因为没遇见正主，不过他们也不敢言语。

蒋序把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披到钟泠的肩上。

暖意瞬间向她簇拥过来，钟泠发抖的手渐渐安静下来。

这样受照顾的角色很是让她别扭，但她还是大大方方地说了句谢谢。

这边拐弯确实多，王组长没想到钟泠跑得这么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他的声音从拐角穿出来：“钟泠你个兔崽子，看我不抓住你。”

钟泠被吓得抖了下肩膀，她拉住宽大外套的两个领子，强装镇定。

王组长一扭头看见钟泠的身影，披着不知谁的外套，俏生生地站在那里。

他哈哈大笑，因为前面没有路，他大喊：“抓住那个女人，她惯会装可怜……”

一阵风从身边掠过，转眼间钟泠旁边的影已经没了。

蒋序正朝王组长走去，从钟泠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宽厚的后背，他步子迈得决绝，一如当年他帮她去揍那群小混混一样。

“蒋序！”

钟泠叫了声他的名字，不知为何此刻她心里有些害怕。

“就在那等着。”蒋序扭头叮嘱她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