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也不想那么轻易去质疑他口中的爱。爱有很多种，也有很多表现形式。它不符合世俗意义上的表现，难道就不是爱了吗？

此时此刻他真的不想去探究这些哲学问题。

因为爱一个人，本身就已经很难了。

沈无咎喉结缓慢滚动了下，看着周佑其实什么也不想说。

但又觉得在这么一长段话之后，他应该说点什么再走，于是便张嘴问道：“为什么说我抢走了你的比赛名额？”

“因为运动会那次被篡改成绩的是我，被看见的也应该是我。如果没有我，哪有你出头的机会？”周佑回答得很干脆，仿佛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沈无咎随意地点点头，侧身绕过他准备离开。

在他走了几步之后，周佑又忽然开口：“沈无咎。”

沈无咎停住脚步。

“如果后面没发生那些事，我一直像你的舍友周佑一样跟你相处，你会喜欢上我吗？”

“不会。”

...

不知不觉，沈无咎走到了余渐宿舍楼下，这个点宿舍附近已经没什么人。会不会在睡觉啊？他在那徘徊了一会儿，正纠结要不要走的时候，忽然听到余渐在叫他。

看起来余渐刚刚在外面，正要回宿舍。沈无咎这么想着，听余渐说：”我刚刚在找你，给你发消息了你没回。”

“啊？”沈无咎拿出手机，果然看见余渐发来的消息，“我一直没看。”

“没什么事，就是看你在干什么。”

“哦，我没在干什么，就刚吃了饭。”

余渐看着他，突然说：“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我永远是你哥。”

“好。”沈无咎木然点头。你永远是我哥，你永远不会爱我。

余渐说完感觉自己这话似乎不太妥当，但看沈无咎没什么反应，他放缓语调，又柔声道：“是不是快要去检查了，到时候给我发消息，我陪你去。”

“嗯。”

“你腺体的问题不能疏忽大意，我帮你问了在黎国的朋友，他说王叔的治疗方案确实目前最好的，如果后续需要帮忙的话，可以随时联系他。”

“跟你一起开公司的朋友？”沈无咎抬眸问道。

余渐微微一怔，回道：“是，他叫沈西洋。”

“哦。”

“关于这个公司，其实我当时决定加入主要是为了我妈妈，希望能帮她尽快摆脱病痛，现在又能帮你——”

“我知道。”沈无咎打断他，“你用自己的办法尽孝道，这是你的能力，我真的没有怪你，也没有质问的意思，不用再跟我解释了。”

余渐闻言皱起眉：“你这么不耐烦是为什么？我是想告诉你你放心治疗，即使王叔这不行，还有别的办法。”

“我放心！我一直很放心，我又不是刚知道我得这个病！”沈无咎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而且我一直治得挺好的，之前不需要你操心，现在也不需要，你只管好你妈妈就好了，你也只需要对你妈妈觉得亏欠。你出国这两年，她大大小小进了多少次医院你知道吗？每次住院她都不让我告诉你。现在表现得好像多关心你妈妈一样，如果真的关心那就好好去研究你那所谓的产线，早点成功早点把你妈妈接过去。而不是在这管我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我也不需要你管！”

沈无咎大喘着气，看着余渐精彩纷呈的脸，心底生出有一种深深的快活感。余渐在他面前终于不是一副冷静毫无波澜的样子了，像现在这样，神色翻涌，情绪压也压不住，多生动啊。

“发泄出来了？”余渐一双深邃的眼睛看着他，仿佛能将他看透，“发泄出来就好，你明明很在意，却一直绷着，在外人面前硬撑着装松弛。但你在我面前不用，我很了解你，你什么情绪都不用在我面前藏。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骂什么就骂什么。”他伸出一只手摸了摸沈无咎的头，“你刚刚做得很好。”

沈无咎猛地偏头躲开，眼眶通红。“是，我在你面前就像透明的一样，我永远无所遁形。从小到大我对你就没有秘密，也瞒不住你。就连我喜欢你，没多久就能被你知道，并且躲我躲到了国外，那么决绝，留我在原地像个小丑一样。每次别人问我你哥呢，我只能若无其事地说一句他出国了，为了前途出国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有多难堪。”

“难道这一切跟你就没一点关系吗？”余渐心口猛地揪紧，胸腔跟着重重起伏，心底积压的情绪也不禁往上涌：“你自己天真莽撞，不管不顾，凭什么认为我也会陪你瞎闹？你就是想要什么得到的太容易了，一得不到就想着法也要得到，丝毫不为别人考虑。你为了自己的目的用我妈威胁我，让我夹在亲情和你不顾一切的逼迫之间左右拉扯，我每一次回避，每一次妥协，一句轻飘飘的“决绝” 就能概括吗？甚至为了隐瞒自己是Omega，就拉着王叔陪你一起撒谎，不惜给自己的身体搞成现在这样。说到底，你不就是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

“对！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就是要为了得到我想要的不顾一切，你不很清楚了吗？你走！还有，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吗？其实你猜对了，我就是怕你知道还有别的办法就不愿意帮我，毕竟你当初走得那么绝，没错，在我看来你就是很决绝啊，我根本不敢赌，当时在你心里是我们之间的感情更大，还是你不愿意沾上我的期望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