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沈无咎刚走出食堂大门，就迎面撞上了单意。

单意大步上前，手臂揽住他的脖颈，扫了眼食堂出口：“刚吃完饭？我还想喊你一起吃的。怪我，小组作业拖到现在才做完，出来晚了。”

沈无咎把他的胳膊放下，道：“下次，你先去吃。”

“不不不，我去外面小吃摊，走，你跟我一起去。”单意不容置喙地拽着沈无咎走了。

坐下后，单意一刻不停地吐槽着他短短几天遭遇的各种奇葩事，“还有你不知道我们那个老师，天天就是这个你们要会，那个你们要会，要多学点技能才有立身之本，他以为我们是机器人吗？机器人学了那些都要烧短路罢工！”

“那我们还挺轻松的，”沈无咎喝了口水道，“最近几周早八的课都变少了。”

“羡慕死。” 单意垮了脸，随即抬眼看向沈无咎，认真道，“不过无咎，学了那么多，我觉得最有用的技能根本不是专业课。”

“那是什么？”

“是——想开点！”

沈无咎一怔，笑道：“你说的没错。”

“是吧？”单意又一脸愤愤，“我在那个老师手下这么久还没变成神经病，我觉得就是因为我想得开。”

沈无咎点头表示赞同：“多亏有你这样的人，才给精神病院减了不少负担。”

“可不是嘛！” 单意嚼着东西含糊劝他，“要我说，你也一样，只管好好学你的，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想那么多干嘛，我们只是大学生，能把一件事做好就很牛逼了。”

沈无咎垂眸盯着水杯：“就像一句话：人不能既要又要还要，但可以先要后要再要。”

单意听得似懂非懂，但大概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嗯对对对对，是这个道理。”

*

告别单意后，沈无咎没有回宿舍，反而拐了个弯走向宿舍楼后面的小树林里。午后林间人少，阳光穿过枝叶落下来斑驳光点。他在一棵大树下站定，平静开口：“跟够了吗？”

半分钟后，身后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周佑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沈无咎转身，目光落在他吊着的胳膊上，微微挑眉：“亏心事做多了，出门被撞了？”

“装什么？我胳膊成这样敢说你不知情？”周佑突然发怒，“我还没去告你们聚众打人呢！”

沈无咎无辜地眨眨眼，他还真不知道这事，但以周佑的性格，到现在也只敢说说，那肯定是不敢真的追究。不过沈无咎把他引到这里，是有事想问他：“你当初为什么偷偷录音？而且隔了这么久，偏偏选在比赛前爆出来，就因为我拒绝了你？”

录音这事是周佑干的不难查出来，毕竟录音地点特殊，很容易筛选出来。只是他没想到周佑竟然那么早就知道他是Omega，并且在这之后还追过他，最后偏偏选在他比赛的前一天爆出来。

“是。”

果不其然，周佑点头了。就算早有预料，听到答复的那一刻，沈无咎心头还是泛起涩意。其实周佑在他心里，更多是他们同为舍友那段时间的形象，无论如何，他自认他们有过一段不错的记忆，也自认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而对方，却能把事情做到这么绝。

周佑似乎看出了他内心的波澜，不禁诧异道：“你难过什么？跟我比，你的后果已经很轻了啊，我被留校察看一年，取消所有参赛评优资格，还要向你公开道歉。而你，明明是你隐瞒身份，还能继续参加比赛，校方也装死到现在没有任何处理结果，我比你惨多了吧？”

校方还没发公告，沈无咎完全不知道。他看着周佑愤恨的脸，不解道：“你何必呢？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现在这样？又为什么这么恨我？”

“我也不想。”周佑闭紧双眼摇摇头，“可是在恨你之前，我是爱你的。”

他再睁开时戾气淡了，只剩偏执：“第一次认识你的时候，你就光芒万丈，你真的很吸引我的目光，你到哪我都想看着你。可是你身边有很多很多人，我根本插不进去，也不想插，我不想成为那些人中的一个。因为那些人都是阶段性的，你不可能一直出现在他们的生话里。我得想办法成为特殊的那个。可是你哥发现我了，我如果不走，我家里人就会知道一切。

我本来以为我们不会再见，结果我们成了校友，还住进同一间宿舍。我发现我还是会被你吸引。这次我改变了想法，先成为那些人没什么不好，至少你不会看不见我。但是，又是你哥，他认出了我，害得我功亏一篑。

沈无咎，你也狠心，毫不犹豫就把我甩到八百里远，我在你心里占不了一点位置。直到上次我才知道，原来是你心里早就有人了，还跟我说从此当陌生人。沈无咎，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从始至终我最不想做的，就是当你的陌生人。既然爱不了我，那就恨我吧。我们之间没有爱的理由，但恨的理由很充分。我恨你抢走了我的比赛名额，你恨我曝光了你的秘密。我们这辈子做不了陌生人。”

沈无咎被他的一顿袒述惊呆了，他张了张嘴，怎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么复杂的情绪。他突然觉得他从未认识过周佑这个人。但他也不想再去纠结他内心的不解，因为没什么好解的，他忘了周佑一开始就是个变态，一个脑回路不正常的变态，若真的能理解了那才是不正常。

可他看着面前的人，感受着他此时此刻内心深处的情绪，不得不承认他竟然理解了那么一点周佑的爱。

他们都为了爱，让自己如此痛苦。

或许有人问，周佑这算爱吗？真的是爱他吗？

他只能说，他不知道。

周佑对他造成的伤害是事实，他不会原谅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