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超市,沈无咎刚把购物袋换到另一只手上,就感觉鼻尖一凉。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去——细碎的白色正从天上纷纷扬扬地往下落,地上已经积了一层白,像是攒了整整一个冬天终于决定在今天盛大露面。
沈无咎伸出手掌去接,说道:“下雪了。”
雪下得不小,他们一人提着一个购物袋走在雪上,这么短短一会儿,脚踩上去就已经咯吱咯吱的了。沈无咎转头去看旁边的余渐,雪落在他头发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他腾出一只手,把余渐肩上的雪拍掉,又顺手拂了一下他头顶的碎雪。
余渐也抬手伸过来:“你头发上也有。”
沈无咎偏了一下头,没让他碰到。“留着。”他说。
余渐的手停在半空,看了一眼他头发上那层越积越厚的雪:“你留着干嘛?”
沈无咎朝他勾唇笑了笑,继续往前走,任由雪落在他的发顶、眉毛、肩头,像个故意让雪淋满全身的小孩。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身看着余渐。发顶已经白了一片,鼻尖冻得微微发红。
“哥。”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我老了,还帅不帅?”
余渐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用意,顿时有些失笑:“你幼不幼稚?”
沈无咎没理会这句话,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头顶说:“你看,我头发都白了。等我们头发真像这么白的时候,也能这样一起散步吗?”
余渐没有立刻接话,两秒后说道:“这不是散步。”
沈无咎撇嘴,从善如流改口:“那我们还能这样一起回家吗?”这次他没等余渐回答,就像是自言自语般地接了一句,“能吧。”
余渐站在雪地里,偏头看着沈无咎那双被冻得微微发亮的眼睛,连睫毛上也沾着细碎的雪沫,忽然不由地想,那里的触感应该是凉的吧。
“这条街走了无数次,”沈无咎的声音又飘过来,“但好像很久没看过它下雪的样子了。哥,黎国经常下雪吗?”
“看地区,我在的地方每年都会下。”
“真的?黎国的雪跟我们这有什么不一样吗?”
“都是雪,有什么不一样?”余渐想了想又说,“黎国的更冷点。”
“那不太好,虽然我喜欢下雪,但还是不要太冷,像我们济州这样就刚好。”
“嗯。”
“‘嗯’是什么意思,你赞同吗?”
“就是赞同的意思。”
*
推开门的时候,一股暖意扑面而来。李净坐在客厅沙发上,听见动静回过头,看见两人肩上都落着一层白,脸上浮起笑意:“下雪啦?”
“嗯。”余渐弯腰换好鞋,接过沈无咎手里的购物袋,一并拎到桌上。
“下雪好,瑞雪兆丰年嘛。”李净站起身走过来,“买了些什么菜?”她低头翻看袋子,一样一样地数着,“土豆、青椒、排骨……这个好,你叔叔以前就爱吃这个。”
沈无咎正在倒水,听见她的话抬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菜——茄子。他顿时看向了旁边的余渐。余渐也往李净手上瞥了一眼,随后收回了视线。沈无咎无意识舔了下干涩的嘴唇,仰头喝水。
这也是余渐爱吃的菜,还是他最爱的。
“哎,还买了柚子?”李净的声音再次响起。
“柚子怎么了?”沈无咎问。
李净翻着袋子,随意笑道:“没事,我那药跟柚子相克,感觉好多年没见过柚子了。”
沈无咎动作一顿,接道:“超市过年搞活动就买了,我还挺想吃的。”家里的东西大部分都是白姨置办,一起生活这么久,他也不知道李净不能吃柚子。
“柚子补充维C,你们小孩多吃点挺好。”李净又去翻另一个袋子,“这么多零食,小咎你买的吧?”
沈无咎笑了笑:“没控制住自己的手。”他其实也没有很爱吃零食,只是习惯每次都买很多,一次吃很久。
“少吃一点,对身体不好。”
“嗯,知道了。”他说着,又把水端起来喝了一口,眼睛转向余渐,他还在整理桌上的东西。沈无咎把杯子放下,从袋子里拿出一盒豆腐,走向他:“哥,咱们晚上做这个呗?”
余渐看了一眼说:“可以,你想怎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