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咎用手做刀状,在豆腐上划来划去,嗓音带笑:“切片吧,展示你完美的刀工。”
吃过晚饭,沈无咎认领了刷碗任务,等他洗完出来,客厅里已经没有人了。他拿纸擦了擦手,正准备关灯上楼,余光忽然瞥见后花园的方向还亮着一点微光。
还有人?
他往那走了几步,在离玻璃门还有三步远的时候停住了。
后花园的灯只亮了一盏,光线昏黄,勉强照出花圃的轮廓。冬天的花圃没什么可看的,月季只剩光秃秃的枝干,藤蔓枯成一团,攀在架子上像一副被遗忘的骨架。还有一些沈无咎说不出名字的植物,虽然也有绿色,但更多是蔫着的。余渐站在那片枯败中间,背对着他,一只手搭在墙沿上,另一只垂在身侧。
其实他这状态跟平时没什么不同,一样不显山不漏水的,轻易看不出他的喜怒。可沈无咎就是知道他现在很低落。
他觉得这跟任何人都无法说清楚,余渐开不开心,周遭的空气是不一样的。这很难形容,但他就是能感受到这个不同。
所以,他正想向过去一样,从背后去吓余渐,让他从这个糟糕的环境中抽离。但当他刚抬起脚时,又忽然意识到他这是因为他妈妈的事情不开心......他怕又像上次一样,弄巧成拙,害得余渐更不开心。
所以他干脆坐下。
既然什么都不能做,那就在这陪陪他吧。
*
除夕下午,李净已经在厨房里忙了一阵,把拌好的肉馅端上桌,又拿出一摞擀好的面皮,朝客厅里喊了一声:“过来包饺子吧。”沈无咎和余渐起身进了厨房。三个人围着一张不大的案板,各自占了一小块位置。
沈无咎拿起一张面皮,舀了一勺馅,学着李净的动作捏褶子,成品歪歪扭扭地躺在掌心里,像在趴着打盹。他把那个饺子放到盘子里,又拿起下一张皮。瞥见余渐刚刚包好的一个,褶子匀称利落,放在盘子里端端正正,于是他便看着余渐的动作跟着学。结果还是不理想,说不上难看,但那饺子就是立不住。沈无咎顿时有些泄气,凑过去问:“你什么时候学的?”
“看着就会了。”
李净在旁边笑说:“小咎就是没有做饭天赋,不想包就去玩吧,我跟你哥来就行。”
沈无咎不愿意:“我想包。”
他又认真包了一个,这回比刚才还丑,收口处鼓鼓囊囊的。他叹口气,飞快地把自己那个饺子放到了余渐那边,佯装是他哥包的。余渐看了一眼那个饺子,又抬头看向沈无咎,罪魁祸首已经转过去拿下一张面皮了。余渐没说什么,把那个饺子拿起来,重新捏了捏褶子,三两下就让饺子站了起来。
沈无咎余光瞥见,朝他竖了个大拇指,接下来他包的每一个饺子都被他送到余渐那整了一下容。
他们一共三个人,年夜饭不算很丰盛,但五菜一汤,也摆得满满当当。李净难得胃口好,多吃了半碗饭。这个场景不算陌生,过去两年他们都是这么过的。但当时余渐也只是连上除夕在家待三天,且除了要在李净面前装装样子之外,他跟沈无咎基本无交流。所以有了对比,沈无咎觉得今年的除夕还是很不一样的,年味浓了几分。
快吃完的时候,李净还举起杯子,开心道:“来,过年了,我们一家人碰一个。”玻璃杯在暖黄的灯光下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
马上要到零点的时候,沈无咎看了一眼手机,从床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余渐房门口,屈指敲了两下:“哥!”
门从里面打开。余渐还没开口,沈无咎已经笑着把话送了出来:“新年快乐!”
话音刚落,窗外响起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烟花炸开的声音,噼里啪啦地铺满了整个夜空。沈无咎眼睛一亮,透过余渐看向窗外:“有烟花!”余渐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副样子,侧身让开了一步:“进来看吧。”
沈无咎仅愣了一秒,就从他身边挤过去,走向阳台。他双手撑在栏杆上,仰着头看夜空。烟花正开得热闹,金色的、红色的、绿色的,一朵接一朵,把夜空炸得明明暗暗。
“真好看。”沈无咎不由得感慨。
余渐也仰头看着烟花,说:“可以许愿。”
“啊?”沈无咎看向他,“现在许愿吗?”
余渐露出一丝疑惑:“我看到有人在零点许愿的,说比较容易实现?”
沈无咎笑了声,摇摇头:“算了,我不太信这些。”
“为什么?”
“恩......可能是因为之前许的很多愿望老天也没帮我实现吧。”
“有时候许愿的意义不在这。”余渐的声音像是被夜风托着,稳稳落在沈无咎耳边,“当你闭上眼,双手合十,第一个听到愿望的人是自己。”
沈无咎看着余渐被烟花照亮的眼底,片刻后点了下头:“好。”
那我就希望明年、后年,往后的每年,都能跟你一起在零点许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