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几秒,他后背贴上墙壁,脚尖灵活地移动起来,和他想得一模一样,他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陆禄安攥起小手,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那张小床,给自己加油打气。
离小床还有两三米的距离,陆禄安犹豫了会儿,小手压在胸腔的位置,作势要趴到地上去。
守在小床旁的林砚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取下向丰羽额头上的毛巾,开口说道:“去箱子里拿条新毛巾过来。”
陆禄安的小卷毛一下翘了起来。
“又在发烧了。”林砚说。
陆禄安不敢耽搁,一个小虎扑到了铁箱旁边。曙星会里的水系异能者有些变异,放出的水滚烫,陆禄安拎起来,带着烫毛巾转了好几个圈。
好一会儿甩凉了,陆禄安又是一个小虎扑到了小床前,熟练蹲下。
他这才发现,向丰羽已经醒了。
向丰羽平躺在小床上,换上了身干净的睡衣,胸前有个小黄鸭图案,是他从家里带出来的,一路上可宝贵了。
他看见陆禄安,努力挤出一个笑,嘴唇翕动了几下,“别哭…我没事…”
“向丰羽…”陆禄安趴在小床边,勾住他右手小拇指,好不容易才收住的眼泪又有了决堤的迹象。
“疼不疼啊…”陆禄安使劲擦眼角。
向丰羽小声说:“不疼的。”
“那些怪物好坏,怎么会这么坏,我真是讨厌死…恨死它们了,我要把它们都绑起来丢到臭水沟里去,要是光明骑士来了,肯定会把它们都踩扁。”
向丰羽小幅度点头,“都踩扁。”
“它们到时候肯定知道自己错了,疼得嗷嗷叫,呜呜呜,怎么会这么疼啊…”余光看见向丰羽空荡荡的裤腿,陆禄安没忍住,又哭了出来。
“我不疼的不疼的…冒险啊,都是这样的,会受伤的很正常的…光明骑士也会受伤的,所以我受伤是很正常的…”
向丰羽说完这些费了好大劲,胸口起伏,长长吁了口气。
陆禄安想让他别说话,可向丰羽忽然哭起来,咬着牙,声音听上去一抽一抽的还模糊得很,“陆禄安,我骗你的,我好疼,我没这么疼过,我感觉我要死掉了,我是不是快要死掉了呜呜…”
“不会死的,不会的,医生老师很厉害的。”陆禄安靠近些,“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之前腿疼,好痛好痛,也是要断掉了,医生老师一摸摸就好了。”
向丰羽的声音更小,不像想让人听见,闷在嘴里,“我的腿没了,我已经走不了路了,你们还是把我丢在这里好了,我一个人走不了路了。”
偏偏陆禄安听见了,抽泣得更厉害,上气不接下气,“才不要,才不要,我们是好朋友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的牙齿都换过好多次了,腿也是的,腿也能重新长出来的。”
“会重新长出来的对不对?”陆禄安泪眼汪汪地看向林砚,“医生老师,腿也会重新长出来的是不是?”
林砚沉默着点头。
陆禄安露出一个很难看的笑,眼泪泥灰脏兮兮粘在脸上,像刚从土堆里刨出来的,能搓出一堆泥来。
但他总算是不哭了,他一笑,向丰羽也跟着笑,和以前一样。
“嘿嘿。”
“嘿嘿。”
两人傻乎乎地笑,又说起还在呼呼大睡补足精力的余祺祥他们。他们异能使用过度,已经被林砚喂了药。
向丰羽一直保持着歪头的姿势,也不觉得难受,“你怎么不去睡觉?”
“我不睡。”陆禄安一直勾着他的小拇指,打了个哈欠,“我陪着你。”
“那你要不要到床上来,地上可硬可不舒服了。”向丰羽挪开点位置。
陆禄安咧开嘴笑了下,麻溜地钻上小床。
林砚瞥了眼小脏猴挨上刚收拾干净的向丰羽,也没出声阻止,借着墙壁上挂着的油灯昏黄的光,他静静翻阅放在膝上的书籍。
——接受腔为残肢与假肢的连接载体,承重分布不当极易造成残肢皮肤磨损伤口。
——合众国在五年前,发现一种极轻的金属,可用于义肢骨架,密度仅为钢材的四分之一,强度却远超钛合金,唯一短板是冶炼难度极高,成品稀缺。
“我们找光明骑士。”
“找光明骑士。”
“给你报仇。”
“好。”
“把他们都踩扁。”
“都踩得扁扁的。”
“嘿嘿。”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