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看向前面的陆禄安，气笑了。

向丰羽小心翼翼去碰林砚的指尖，在他看过来时，紧张地开口，“林，林老师，陆禄安讲得可好了。”

林砚：“。”

又是沉默好久，林砚开始回想他从小到大受过的教育以及碰到的形形色色的人，得出一个残酷的事实，陆禄安就是那种让老师很头疼的的学生，且在他半吊子的教学下，并不能改变什么。

但在虚伪的家族中总能诞生出虚伪的孩子，这样像太阳花一样热情绽放的，反倒没那么让人反感了。

“这位同学…”

有只小手揪了下林砚的衣角。

林砚垂眸，目光在那只冻伤后留下满是伤痕的小手上停留片刻，最后定格在陆禄安仰起来的小脸上。

那张脸同样挂着冻伤后的痕迹，大多结了薄薄的痂，可他这样一笑，那些讨人厌的小伤口又会裂开。他却像不知道疼一样，脸上满满乎乎的笑。

真像个小天使。

“这位林同学，老师在上面讲课，你在下面和别的同学说悄悄话，要不要我把位置…”陆禄安不想把位置让出去，连忙改口，“打你屁屁哦。”

——是假的。

林砚轻哂。

什么天使，活脱脱是个小坏蛋。

“陆老师准备讲什么？”林砚问。

陆禄安装模作样绕着林砚走了圈，最后停在小窗旁粘贴的地图那，皱起一边眉毛思考片刻，指在一个蓝色的图标上，“这个，是我们现在的位置。”

周围顿时此起彼伏都是惊叹声。

林砚默默看着陆禄安指的一片海，并没有出声揭穿他的不专业，并饶有兴趣地看陆禄安又去指一座山脉。

“这个，是雅洛城。”陆禄安又说。

孩子们的惊叹声更响亮了。

陆禄安在这些声音中昂首挺胸，比出自己的食指，“你们看，只有那么一丢丢点远，我们很快就能到达终点的。”

林砚愣了下，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瞬，他的眸光变得柔软起来，轻声问：“然后呢？陆禄安老师，”

“然后——”

陆禄安学电视里看到的长官，把自己置身在高高的演讲台上，抬起下巴扬起双手，声音激昂，“胜利就在前方。”

……

林砚大概能猜到陆禄安说这些话的原因，毕竟在他心中，陆禄安一直是个十分顽皮也十分聪明的孩子。

灾难很容易击垮人心，更何况是一群孩子。在逃亡的这段时间里…可以这样说，他明显察觉出孩子们惶恐不安，可他们很少表现出来，懂事得不像话。

而孩子是最懂孩子的。

勇士会带领他们一路向前，即便勇士现在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盯了会儿陆禄安一duang一duang的小卷毛，林砚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发呆的过程一向是很放松的，如果忽视身边有个新朋友的话。

陆禄安的“异能”又出现了，一片薄薄的黑影立在地面，不再是任何人的外形，而是一只展开翅膀的变异鸟。

林砚忍了忍，到底没挥出拳头，把这只“变异鸟”打成一坨肉。

“这个字我认得，是大！”

换了老师也没能打击到余祺祥学习的热情，他又盘腿坐在陆禄安面前，高高举起手，喊出刚刚学过的字。

“好的好的哦。”

“老师，其他字念什么？”

陆禄安凑近地图，鼻尖几乎要碰到那块土黄色的图案，眨巴眨巴眼努力想认其他字怎么读，最终还是没能够。

回头对上余祺祥期待的目光，陆禄安嘟囔，“嗯，是这样的，也许它们认得我，但我不太认得它们，老师就是这样的很忙的，不可能每个字都认得。”

余祺祥用力点头，“好！”

陆禄安又自信了，手指放在地图上从“现在的位置”滑到“天岚城”，“我们会经过很多地方，比如这里有个…呃，面包城，就是有很多面包的地方。”

“这里是蛋糕城，嗯，就是那种甜甜的奶油蛋糕，可以把奶油涂在脸上。”

“这个是大列巴哦，但是我不喜欢吃这种面包，硬邦邦的，要把牙齿咬掉。”

林砚听着他一本正经胡说，偶尔也能说对几个字，但大多时候都不知道，然后总能联想到各种各样的面包。

他说一个，孩子们就点头，听得多了，开始吸溜吸溜分泌口水，这让陆禄安说得更起劲。

陆老师也不站着了，像是捧起了一个什么东西，小心坐到地上，“第一块，第一块要给陆禄安哦。”

孩子们没有异议。

陆禄安盘着腿，但身体柔软，上半身很容易贴地。他就这种姿势做出切蛋糕的动作，“第二块给大鸟哥哥。”

“第三块是向丰羽的。”

余祺祥着急地举手，“我我我。”

“嗯，第四块是余祺祥的。”

之后是各种名字。

林砚等了一圈都没等到自己，冷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