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怎么亮的,没人知道。
空气在急剧下降的温度中似乎变得稀薄起来,灌入鼻腔中,像有无数根细针扎入气管,呼吸变得又疼又费劲。
陆禄安被疼醒过来,却没能立马睁开眼睛,蜷缩成一个小球不断往热源挤,又伸手卡着自己的喉咙,发出断断续续听上去快窒息的咳嗽声。
“咳咳咳…”
泛白的指节攥着祁昭的衣角,好似再轻轻一折就要断了。
“大…大鸟…哥哥…”
“疼,好疼…”
细小的呢喃声溢出口。祁昭猛地惊醒,四肢酸疼,他无可避免弯曲了一瞬身体,随即很快下意识朝门口看。
结冰的水汽从缝隙间渗透,不断朝并不稳固的折叠床蔓延。
好冷。
他朝墙面上挂着的温度计看了眼。
——零下三十五度。
短短一夜,降了近三十度。
祁昭迅速抓来衣服套上,翻身将自己连被子往陆禄安身上压。
陆禄安的眼睛还闭着,嘴唇呈现可怖的深紫色,呼吸微弱,失去温度的脸颊上已结了层冰晶。
“陆禄安…”
祁昭不敢去碰陆禄安的脸。
他的小手仍旧抓着自己的衣服,没有之前的白白嫩嫩,反而红肿了一大圈,生出好多乳白色的水泡。
“陆禄安。”祁昭声音止不住发颤。
冻的,冻伤…
知道最近天气恶劣,所以在离开去雅洛城前,他和余老头做过很多准备,翻阅过相关资料,到处搜刮物资。
冻伤了,冻伤了应该做什么…陆禄安…冻伤了应该…对,第一时间转移到温暖的地方,赶紧转移。
祁昭连忙起身,他在那辆货车里储备了很多煤炭可以用来生火。
他最后将被子严实地掖到陆禄安身下,隔着结的冰踹了脚门。
碎开的冰块簌簌往下掉,祁昭俯身揉了下发疼的关节,索性侧过身,身体用力往门那撞去。
“嘭——”
“咚咚咚!”
同时响起的敲门声有几分急切,余老头在门外大喊,“祁昭!祁昭!”
“别睡了,快滚起来!”
祁昭回过神,“我已经醒了。”
他努力压住声音里的颤抖,“我们合力把门脱开,我需要去取车里的煤炭。”
“用不着那么费劲啊。”余老头松了口气,一把拉来身边的余祺祥,“来,儿子,喷火把冰烤化了。”
祁昭还未反应过来,火红的火舌已吞没整扇木门,眼前火光袭来,他抬手往后躲闪,踉跄几步,灼烧感贴过他的脸颊,在眨眼间消失殆尽,地面结的冰也随之化为一滩水。
屋内的温度顿时往上蹿,祁昭多维持了几秒遮挡的姿势,才回过神。
火?
他朝门口看去。
零下三十多度的天,余祺祥只穿了件轻薄的背心,光膀子还在给自己扇风,还跟小狗一样吐出舌头哈气。
父子一脉相承,余祺祥的头发同样又粗又硬,此刻更是全竖起来,在顶端跳跃着点点火星。
“觉醒异能了。”祁昭一眼就看出余祺祥的情况。
“可不是。”
余老头端着烧炭的火盆往里走,边蹲下身边说:“估摸是昨晚温度降得太快,一受刺激就觉醒了。”
“太好了。”祁昭喃喃。
余老头去查看了陆禄安的情况,“小娃娃是冻伤了啊,外头也有好多个娃娃冻伤了,瞧着可吓人,幸好有林医生,一大早就赶过来给娃娃们看看。”
听到余老头这样说,祁昭勉强平复焦急的心绪,重复道:“林医生来了。”
“是,诶,火盆别推那么近,林医生说了,不能用火烤的。”
祁昭便不敢再动。
“哎呀,还是移到门口吧。”余老头扒来几件衣服往陆禄安身上压,“只能先捂着,林医生说复温太快会引发坏死,到时候小手就保不住了。”
“还有呢?”祁昭语速很快。
“去厨房去温水来,让娃娃冻僵的手自己慢慢缓过来。”
“好。”
祁昭动作很快,端了满满一盆来。
陆禄安躺在床上想要泡手不方便,祁昭索性把他卷进被子里抱起来,盘腿坐到地上,将他冻僵的手探入温水中。
全程余祺祥都待在门口,吐出舌头不停地哈气,隐约还有白烟从头顶冒出来,“好热好热好热啊啊!”
他开始满屋子乱跑。
维修厂的大门关着,只开了左右两扇窗通风,余祺祥跑来跑去,头顶的火焰跟着窜来窜去,成了可移动的暖炉。
祁昭分神看了眼,“怎么这样?”
余老头唉声叹气,“林医生说可能是崽子年纪小的缘故,加上大家伙儿刚开始都这样,异能还不太稳定。”
祁昭应了声,不再关注这件事。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陆禄安。
他脸颊开始浮现正常的肤色,嘴唇的灰紫褪去大半。
是温水起了作用。
祁昭的手小心伸入水中,轻轻捏了下陆禄安不再梆硬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