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禄安和向丰羽脸挨脸叽叽咕咕聊到很晚,从地上的小草到铁盒子的外壳,到最后两个小孩各说各的,谁也答不上谁的问题,却都越聊越兴奋。
“然后然后,那个铁盒子就生锈了,骑士很难过,他说…”
陆禄安顿了顿,从厢车跳到地上,小手往上举高拍拍厢车,“就像我这样…嘿,老朋友,以后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向丰羽脑袋低垂,手指扣着裤腿上沾到的几片叶子,“小草也找不到家。”
“老朋友嘻嘻,老朋友…”
“我带你们回家。”
这声陆禄安是听到了,他肩膀挨过去,“你要带谁回家?”
“是小草。”向丰羽把掌心捧起来的小草给陆禄安看。
陆禄安“哇”了声,“我们一起去。”
向丰羽郑重点头。
“这边不行,明天车子会呼噜噜开出去,会压到它们的,嗯,那边好了。”陆禄安想了想,又凑到向丰羽身边,忽然被一只手从后领拎住了衣领。
“几点了。”祁昭的声音从他头顶落下来,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
陆禄安整个人一僵,脖子缩起来,顿时矮了那么一截,他缓慢转过头,对上祁昭没什么多余表情的脸。
月光底下,少年的眉眼显得比白天更加深邃,他垂着眼看陆禄安,目光不算凶,但其中“你该滚回去睡觉”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大鸟哥哥…”陆禄安小声叫他的名字,试图用乖巧的语气蒙混过关。
祁昭没接话,拎着他衣领的手也没松开,另一只手朝向丰羽摆了摆,示意他也赶紧滚回去睡觉。
向丰羽二话不说,爬起来就往维修厂里跑,跑出两步又回头看陆禄安一眼,用口型在说:
陆禄安,你保重。
陆禄安耷拉起脑袋,被祁昭拎着,挂在了他胳膊那,两条腿拖在地上,鞋尖划出两道浅浅的印子。
维修厂的大铁门近在咫尺,陆禄安伸长脖子挣脱开他的手。
“嘿,哥。”陆禄安叫道。
祁昭皱眉,“不要学余祺祥说话。”
陆禄安比出“OK”,“好咧,哥。”
“你再这么说话信不信我揍你?”
陆禄安双手插裤兜,吊儿郎当地往前走了几步,学余祺祥吹了个没声的口哨,见祁昭没跟上,转身想勾他脖子。
可惜身高差太多,陆禄安的胳膊往上举了半天也没碰到祁昭的肩。
陆禄安:“?”
陆禄安使出吃奶的劲往上蹦,总算拍到祁昭的肩,他歪嘴笑,“咱们都是出来混的,给弟弟一个面子怎么样?”
祁昭冷下脸,忽然笑了声。
陆禄安顿感不妙,撒腿要往房间里跑,再一次被祁昭揪住后领。
掌心很快招呼上他的屁股,陆禄安像只炸毛的猫惨叫一声。
一出声,睡在大通铺也是兴奋了一晚上的孩子们纷纷在那里咯咯笑。
陆禄安感到丢人,小声抗议:
“大鸟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
“还学不学余祺祥说话?”
陆禄安揉着屁股,“你这样说,我到时候偷偷和余祺祥说你坏话。”
“你尽管去说。”祁昭又是冷笑,“先收拾了你,我再去收拾余祺祥。”
听祁昭的语气不像是在撒谎,陆禄安吸吸鼻子,“哎哟,老哥”几个字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讨好地笑了笑。
“我不说了哦。”陆禄安捂住自己的嘴,声音模糊,“我真的不说了哦。”
祁昭没再说话,牵起陆禄安的手。
杂物间在大通铺的右边,要回去得经过睡觉的孩子们。
陆禄安很喜欢走这段路,他跟在祁昭身边,另一只小手悄悄背到身后,目光飞快扫视开始装睡的小孩。
——他在巡逻。
陆禄安的腰板挺得笔直,脚步情不自禁变成了踏步,神情无比严肃,像之前见过的救援队士兵。
“大鸟哥哥,隆子濯小朋友还没有睡觉哦,我看到他在啃手指头。”
祁昭点头,去摸摸他的头,“你做得很好,恐龙陆禄安勇士。”
“我是士兵陆禄安。”
“好的,厉害的士兵陆禄安。”
陆禄安无视隆子濯小朋友哀怨的目光,兴奋地挺了挺小胸脯。
他,陆禄安,是最优秀的士兵。
其他小孩知道陆禄安和祁昭是一伙儿的,也不睁眼跟陆禄安打招呼,一动也不动,打鼾声一声比一声响。
陆禄安没再逮着不睡觉的小孩,不由有些失落,磨磨蹭蹭地停留在大通铺,余光突然瞥见坐起来的祝英。
哈哈哈,找到了,被优秀的勇敢的士兵陆禄安找到了吧。
陆禄安蹑手蹑脚靠近。
还未出声,祝英猛地一丢枕头,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祝恬悦你烦不烦?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
……
陆禄安被吓了一大跳。
裹了碎花布的枕头朝他飞来,他还是傻傻站在那,眼看枕头要砸到他的头,一只手抓住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