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禄安——我们,我们真的可以上幼儿园吗?”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
“啊啊啊——”
余祺祥激动地拳打脚踢。
陆禄安无精打采抱膝坐在地上,手里木棍往泥里画出一个圈,他始终不明白去上幼儿园有什么好高兴的。
“幼儿园幼儿园幼儿园!”
余祺祥还在满院蹦跶,像那些橱窗里安了弹簧的玩具,嘴里反复喊着那三个字,喊一声往上蹦一下。
他嘴角快咧到耳根那去了,两只手也不知往哪放,又是低下身拍拍膝盖,又是去扯身上洗发白的旧棉袄。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可太喜欢想象中的幼儿园了,那个即便在陆禄安口中无聊乏味的地方。
里面每个孩子都能穿上干净的衣服,在周一时仰头看升起的小红旗,老师会给他们每人发零食吃,今天也许是小面包也许是饼干,他们每个人都是彼此的伙伴,他们可太幸福了…
余祺祥满脸憧憬。
可是陆禄安被吵得不行,索性扭过身,托腮往维修厂里看。
向丰羽正收拾自己的小背包。
陆禄安知道,他可宝贝那个印着小黄鸭图案的小背包了,平时睡觉都要压在枕头底下,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挪开自己的枕头,朝背包傻笑。
没有别人的时候,向丰羽总是和陆禄安絮絮叨叨,“那天妈妈买了三个背包,我们一人一个,都不一样的。”
但是每个人喜欢的不一样,小背包长得肯定不一样啊。
向丰羽笨笨。
陆禄安的脚丫子在水泥地上踩得“噔噔”响,他悄悄靠近向丰羽,忽然俯身,维持这个姿势仰头去看他。
“向丰羽!”
向丰羽被吓了一跳,等看清是陆禄安后,夸张地吐气拍拍胸口,“陆禄安你吓死我了,你干嘛呢?”
“你干嘛呢?”陆禄安重复他的话。
“我在整理书包。”
陆禄安反应很大,“书包?”
“对啊。”
“这怎么能是书包呢?”陆禄安暴躁地把堆起的卷发往上捋,乍一看成了个层次分明的香芋味冰淇淋。
他的卷发颜色很深,平日里不显,但在光下呈现漂亮的深紫色,被强光一照,变成了一片五彩斑斓的紫。
还是像一颗甜甜的紫葡萄。
只不过此刻甜葡萄有点爆汁,陆禄安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跺脚,“这是小背包,不是什么可怕的书包。”
向丰羽茫然地眨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陆禄安在嘀嘀咕咕什么,“陆禄安,你不要太烦人哦。”
偷偷看了眼陆禄安气鼓鼓的样子,向丰羽用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小朋友都是要上学的。”
“才不是。”陆禄安说。
向丰羽继续低头整理书包,“那你说说哪个小朋友不用上学的?”
那肯定是陆禄洲啊,他这个叛逆男孩经常逃课被老师和爸爸抓的。
脱口而出的话卡在喉咙那,陆禄安想,陆禄洲已经上中学了,不是小朋友,而是大朋友了。
而陆禄洲三个字不断在心里回荡,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陆禄安忽然有些难过,鼻子一酸,迈开腿冲到外面。
“大鸟哥哥!大鸟哥哥!”
呜呜呜…
他想爸爸妈妈和哥哥了…
……
远远的,祁昭就看到陆禄安朝自己飞奔而来,砸进怀里像个炮弹。
“砰”一声,祁昭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稳住低头去看,陆禄安整张脸都埋在他腰侧,两只手死死攥着他的衣服,肩膀一抖一抖的,没出声,但湿意正透过布料渗进来。
又哭了…
不是说自己不是爱哭鬼吗?
祁昭没说话,抬手按住那颗脑袋,五指陷进柔软的卷发里,轻轻压了压。
“大鸟哥哥…”陆禄安叫他。
“嗯?”祁昭出声。
陆禄安仰起被泪水糊花的小脸,好一会儿才问道:“我…我烦不烦人?”
祁昭想了想,实话实说,“嗯。”
“你骗人…”
嗓音里免不了带上哭腔,陆禄安咬住下唇,通红的眼睛使劲瞧他。
祁昭连改口,“刚刚我说错了。”
“那我烦不烦人?”
“也就还好。”
前段时间见到还是挺乖一小孩,只不过在他身边待了几天就原形毕露了。
原形毕露的陆禄安对这个答案不是很满意,但祁昭的话里有个“好”字,他勉勉强强能接受。
他揉揉眼睛,“我原谅你了哦。”
祁昭失笑,“我谢谢你。”
“不用客气。”
陆禄安好像觉得自己哭有点丢人,特意转过身撩开衣服,用力擦了几次脸上的泪,等转回来,扬起灿烂的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