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交换了目光,朝床边挪去。
只是张简易的折叠床,也许是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四条腿都用几圈胶带加固,躺着并不舒服。
陆禄安还维持着打针时的姿势,受伤的右腿搭在左腿上,他脸朝下趴着,小卷发乱成一团,有几缕黏在脸颊。
他半天没动一下,能看出后背在微微起伏,每次呼吸又浅又长。
三颗脑袋齐齐探出床面,一眨不眨地盯着脆弱小陆禄安看。
陆禄安其实已经醒了。
但他们的目光如有实质,陆禄安发觉自己变成了香喷喷的面包片。
他翘起右腿,慢吞吞地把脸移到另一边去。
向丰羽欣喜若狂,“活,活了。”
余祺祥一把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竖在嘴唇上,做了个夸张的“嘘”的动作,压低声音,可惜是天生的大嗓门。
“你小点声行不行,别让人发现。”
向丰羽挣扎了两下,“你别把你的手塞在我嘴里。”
余祺祥说了句“不好意思”,歪头又问他,“为什么?”
“你的手脏死了。”
余祺祥盯起自己脏兮兮的爪子。
很厚实的小手,长时间刨垃圾堆,掌心无可避免多了些洗不干净的痕迹,粗糙,因天气太冷还干裂。
他还是没懂为什么,麻瓜派里的孩子都这样啊。
“因为柳老师说,要手手洗干净,细菌吃到肚子里,肚子会疼的。”
声音不大,从折叠床的方向飘过来,是陆禄安埋在被子里咕哝了句,嗓音在退烧后听起来沙哑黏糊。
陆禄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脸又转回来了,白净的小脸还是汗津津的。
可能是刚醒,陆禄安还没从无数噩梦里缓过神,湿漉漉的眼睛从床沿一排脑袋上缓慢扫过去。
然后,他看到了向丰羽。
“向丰羽向丰羽!”
陆禄安“蹭”一下坐起来。
向丰羽也站起来,“陆禄安陆禄安!”
两个声音撞在一起,陆禄安用力抱住向丰羽,胳膊上的伤口撕扯到,他疼得呲牙咧嘴,却没有把人松开。
他们不停喊着彼此的名字。
抱着喊着就哭出了声。
哭声惊天动地。
余老头暴躁的声音在外面回荡。
“哭什么哭,老子还没死!”
……
余老头一出声,余祺祥变得跟鹌鹑一样缩到了床底下。
陆禄安不知道外面是谁,但他能分辨出这个声音很凶,连忙揉揉通红的眼睛止住哭声,一扭头看到向丰羽,戳戳他的手,又开始捂嘴笑。
幸好余老头并不关注他们这里,他似乎带回了客人,和祁昭在招待。
门外隐约有祁昭令人安心的声音,门内还有幼儿园最好的朋友在身边,陆禄安的胆子大起来。
他的目光在余祺祥和祝英之间穿梭片刻,随后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你们好,我叫陆禄安。”
余祺祥看见他的动作,觉得有点好笑,“哈哈”了两声,学起陆禄安伸出自己的手,“为什么要这样?”
陆禄安睁大眼睛,“幼儿园的柳老师都是这么教的哦。”
余祺祥:“幼儿园?”
陆禄安更感到奇怪,小手悬在半空有点麻,“你不知道幼儿园吗?”
连向丰羽也凑过来,“不知道吗?”
余祺祥红起脸摇头。
“不知道就不知道哦,幼儿园就是…就是很可怕的地方,会把你关起来做作业。”陆禄安和他嘀咕。
向丰羽附和着点头。
祝英听不下去,她有点冷酷,伸出手和陆禄安碰了一下,“我叫祝英。”
余祺祥则将刚刚的事抛之脑后,自然熟地勾住陆禄安的脖子,“我是余祺祥,以后就是你老大了。”
“不要。”陆禄安拒绝。
他长得好看,在幼儿园里的时候好多小孩都会围在他身边,想跟他交朋友。
简而言之,陆禄安是老大。
“为什么?”余祺祥挠挠头,盯着陆禄安的脸蛋看了几秒,有些挫败地在地上滚了几圈。
“因为,因为…”陆禄安绞尽脑汁,总算想出一个理由,“大鸟哥哥是老大哦。”
“大鸟哥哥是谁?”
“大鸟哥哥就是大鸟哥哥呀。”
余祺祥望向天花板,“是大鸟吗?”
陆禄安想了想,“不是,是枣。”
其余三人齐齐出声,“啊?”
陆禄安见他们还不懂,鼻子一皱,“你们好笨哦,大鸟哥哥就是枣枣,七个枣哥哥哦,这都听不懂。”
“甜甜的,红红的,不过我不爱吃枣,老是躲在我的嘴巴里,我找不出。”
三人还是茫然。
陆禄安问向丰羽,“你听懂了吗?”
话一问出,余祺祥和祝英就朝他看过来,向丰羽有点紧张,磕磕巴巴回:“枣嘛,长得,呃…像枣的鸟嘛。”
陆禄安满脸困惑,“啊?”
向丰羽不自信了,“不是吗?”
陆禄安不知道向丰羽在说什么。
短短时间发烧又受伤,陆禄安现在很虚弱,脑子里装的东西更是少得可怜,于是钻回被窝,含糊地回了声“昂”。
床边却没了动静,陆禄安感到奇怪,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突然整个人被只手小心提遛起来。
“陆禄安。”
“大鸟哥哥!”
祁昭被他的声音感染,嘴角小幅度上扬,“带你去看医生。”
陆禄安收起脸上的笑,跟刺猬一样手脚拼命炸开。
“不要不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