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禄安不喜欢看医生。
应该说,蓝天幼儿园里所有的小朋友都不爱看医生。
曾经幼儿园园长叫了医生给孩子们做体检,各种针管听诊器摆满一桌。
所有人都不敢上前,但陆禄安是个勇敢的孩子,学起电视里要打仗的士兵,他紧绷小脸踏步上前,之后直勾勾盯起医生口袋里的棒棒糖。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总不能吃到糖。
医生和他说打针一点也不疼。
陆禄安信了,他焦急地等待糖果。勇敢的骑士总能得到奖励,在所有小朋友的注视下,他信心满满伸出小手。
尖锐的针头瞧着有些吓人,陆禄安吞咽了口水,想说些什么和医生搞好关系,但刚开口就惨叫了出来。
嗷嗷嗷,疼疼疼——
…那次之后,陆禄安成功得到了属于自己的糖果。他蹲小树下,用力擦红眼角,展开五根指头发誓——他再也不要和医生做朋友了。
可现在,大鸟哥哥竟然要带他去见医生。
陆禄安趴在祁昭肩窝里,又开始闹腾了,“不要不要不要去!”
“大鸟哥哥你为什么去?我不要去,你要去自己去哦,乖孩子不用人陪的,不要,我不要去。”
陆禄安一直抗拒,脚尖踩在祁昭的肚子上,头也顶在他肩上借力,努力把屁股翘起来,想学滑溜的泥鳅逃走。
“别嚎,再吵我收拾你。”说着,祁昭假装在他屁股那拍了下。
陆禄安愣住,一个鼻涕泡从鼻孔里冒出来,“啪”地破开。
他观察起祁昭的神情,用很小很小的声音继续抗议,“不要不要不要…”
“不去看医生病就好不了。”
“打针会…会死哦。”陆禄安抠起自己的手背,“就是这里,插进去肿起来,然后我就会死掉了哦。”
祁昭冷笑,“昨晚给你屁股那打了一针,你现在怎么还好好活着?”
陆禄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起来,颤颤巍巍去摸自己的屁股,挠了下,不敢置信地看着祁昭。
“难怪哦,我醒来的时候屁股可疼了,哪哪都好疼,一定是这样,大鸟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你这样一点都不乖,我可不会带你去看医生。”
越到后面声量越大。
祁昭没说话,陆禄安的声音又小了下去,偷偷瞥了眼祁昭,“哎哟”了声,又偷偷瞥一眼,又“哎哟”了声。
“干嘛?”祁昭忍无可忍。
“没关系的大鸟哥哥,你就让我去死好了哦,哎哟,好疼好疼,怎么会这么疼哦,我的屁股是不是已经烂开了?”
祁昭:“。”
祁昭深吸口气。
事实上他很小就生活在维修厂里,接触过很多比他小的孩子,其中不乏陆禄安这样的烦人精。
不过往常只要他冷下脸凶一句,他们就不敢再说什么,陆禄安一点也不怕他,是烦人精中的烦人精。
祁昭耐着性子问他:“怎么样才能去看医生?”
“一定要去吗?”
“必须去。”
陆禄安仰头长长“啊”了声,最后眼珠子一转,“两颗糖好不好,我一点也不贪心,只要两颗糖哦。”
“成交。”
陆禄安开心了,搂住祁昭的脖子,用力在他脸颊上亲了口。
“啵。”
翘起干皮的嘴巴一触即离,祁昭耳朵瞬间烧起来,背后的翅膀飞快弹出,他又羞又恼,“你干什么?”
陆禄安双手捂嘴笑,“嘻嘻嘻,是害羞了哦,大鸟哥哥害羞了哦。”
祁昭凶巴巴瞪他。
“爸爸妈妈都这样亲我,我都不会害羞的哦,大鸟哥哥也不要害羞哦。”
祁昭死活憋不出一句话。
他保持沉默,大步上前。
陆禄安在他怀里左右扭动,一点也看不出虚弱的影子。
一路走出维修厂,陆禄安看见好多躲起来的小孩,他举起胳膊朝他们挥动,“你们好你们好,我是陆禄安。”
那些小孩大多很瘦弱,年龄集中在两岁到六岁之中,听到陆禄安的声音,惊得缩回去。
陆禄安又捂起嘴嘿嘿笑,“是小鸟,害羞的小鸟哦。”
祁昭:“。”
他想,陆禄安有点得意忘形了。
于是在看到迎面走来的陌生男人,祁昭并没有阻拦,任由他装模作样把听诊器贴上陆禄安额头。
这东西凉得陆禄安一个激灵,他眼睛往上瞟,注意到它有点熟悉,立马大喊:“大鸟哥哥大鸟哥哥!”
在陆禄安无比信任的目光下,他的大鸟哥哥把他交给了男人。
……
陆禄安紧紧闭上眼睛,落进一个微凉的怀抱,如婴孩般蜷起身体。
凑近能听到他低声喃喃,“看不见我,哈,我变成这样就打不了针了哈。”
陌生男人勾了勾唇角,“陆禄安小朋友的家长在哪里?他好像不太听话。”
陆禄安顿时睁开眼,朝男人挤眉弄眼,“没有没有,我没有不听话哦,呃…医生漂亮叔叔,你快说是不是?”
林砚轻轻笑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