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祁昭的瞬间,找到主心骨般,毫无征兆的,陆禄安哇哇大哭起来。
眼泪大颗大颗砸进祁昭衣领中。
他把嘴巴张到最大,所有积压在胸腔里的东西一口气全部倾倒出来。哭声又尖又响,祁昭只能把他抱得更紧些,眼睛跟着发酸。
“陆禄安…”
声音里夹杂着些许后怕。
“妈妈,妈妈,我要妈妈哇哇哇…”
陆禄安哭得脖子上青筋鼓起,汗水打湿了后背,他小腿胡乱蹬起来,想从祁昭怀里挣脱出去。
跟一只不停用头撞人的小牛犊子没什么区别,祁昭的肚子被踢了好几脚。
可是祁昭始终抱着他。
“陆禄安…”
“妈妈哇哇哇…”
手臂收得愈发紧,祁昭声音发哑,哄道:“我没看到。”
陆禄安整张脸都浸在汗液和泪水中,“什么,什么没看到?”
“没看到你妈妈的尸体。”
尸体。
这个词对于陆禄安来说有些陌生,但祁昭声音轻缓,他的身体抽搐两下,却是奇迹般冷静了下来。
眩晕感充斥全身,陆禄安承受不住笨重的脑袋,努力把头往祁昭怀里塞,“是不是,只是走散了?”
就像哥哥那样。
祁昭沉默几秒,“嗯。”
陆禄安狠狠揉了揉眼睛,泪水糊满整张脸,他又开始嘀嘀咕咕起什么。
之后他的手指不停在胸前画十字。
十分的卖力。
祁昭低下头,脸颊轻蹭下陆禄安的额头,察觉他身体还在发烫,背后的翅膀扇动得更加用劲。
他时刻提防突然袭击的变异体,所幸一路没碰上,平安回到维修厂。
天际隐隐泛白,四周很安静。
维修厂里的孩子们应该都睡了,祁昭没弄出太大动静,但体力不支,一缓下来,拔苗助长起的翅膀就抽了筋。
离地面还有两米高,祁昭抱紧怀里又昏睡过去的陆禄安,砸进垃圾堆中。
“嘭——”
维修厂的大门忽然从里被推开,余老头面色不善地走出来,对着祁昭就是骂,“要死不活的东西跑哪去了?”
祁昭强撑着爬起来,跌跌撞撞把陆禄安交到余老头手里,“喂药,快给他喂药,他身上都是伤。”
“哎哟娘的天,你从哪捡回来的小崽子,这么烫,脑子都给烧傻掉。”
余老头骂骂咧咧,一句接一句,脚却没停,抱着他冲进杂物间,三下两下扒了他的裤子,取出退热针就扎上去。
陆禄安疼得皱眉,哼唧了声。
“怎么样?”祁昭赶过来。
他扶着门框,脸白得跟纸一样。
余老头不耐烦,拧了条湿毛巾搭到陆禄安额头上,“老子又不是医生,怎么知道这小崽子好没好。”
祁昭抿起唇。
“我可跟你说啊,这崽子是你捡回来的,要真死了,你得赶紧去后头刨个坑给他埋了,免得臭了。”
余老头说话不好听。
祁昭没还嘴,趴到床面那,手指小心翼翼碰了下陆禄安脏兮兮的小脸。
余老头骂完了,把退热针的空管扔进垃圾桶,从药箱里翻出一管药膏扔给祁昭, “给你,用这个给他胳膊上抹了,刀口不算深,还没伤到骨头,算他命大,要是再晚两天,感染了,这条胳膊就别想要了。”
他又翻出一卷绷带和一瓶碘伏,一并扔过去, “胳膊上的绷带拆了重新缠,缠得什么狗屎东西,不如不缠。”
陆禄安胳膊那缠着根布条,是祁昭看伤口一直出血,扯了自己衣服绑的。
祁昭没说话,小心解开布条,给伤口擦过碘伏后,用绷带给陆禄安的胳膊缠成一根玉米棒。
中途,陆禄安翻了个身。
祁昭眨了下发酸的眼睛,凑过去,耳朵贴上他心口。
扑通扑通…
还在跳。
烧还没退,但心跳是稳的。
祁昭捏着绷带的手指放松下来。
杂物间很小很拥挤,余老头浑身不自在,坐到了桌上去,想去摸烟,被祁昭瞪了一眼,悻悻收回手。
“这崽子哪捡来的?”
“陆教授的孩子。”祁昭应。
余老头一怔,“陆教授的孩子…怎么会,救援队没把他带走?”
“走散了。”
余老头没再问什么,朝门外走去时脸上带了几分怅然,他拍拍祁昭的肩,“我去给可怜娃娃找个医生回来。”
“去哪找?”
像医院这种地方,早在第一批救援队来的时候,连人带药就给搬空了。
余老头高深莫测地看了祁昭一眼,依旧坏脾气,“你管我。”
……
“看起来快死了。”
余祺祥趴在门边仰起头点评了句,语气中似乎夹杂着些许惋惜。
“这可是祁哥新收的小弟。”
他身后,向丰羽呆呆看向床上趴那的陆禄安,“死,死了?”
声音小小的,怯怯的,嘴唇已经开始打哆嗦了。
余祺祥沉重点头,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我爸拿了那么粗的管子扎进去,屁股都扎穿了,他都没醒。”
他顿了顿,认真分析了一下,“他都没有哭,肯定已经死了。”
向丰羽的眼眶终于兜不住了,啪嗒啪嗒往下掉眼泪。
祝英瞥了他一眼,照着余祺祥的后脑勺扇去一掌,“你傻啊,打完针,都是这样的的。”
余祺祥“嗷”了声,抱住自己的头。
“真的?”向丰羽小声问。
祝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她单纯觉得向丰羽哭起来跟她妹妹一样烦人。
“真的。”向丰羽小声对自己说。
又嘟囔了两声,向丰羽忽然咧开嘴笑起来,眼睛挤进黄色眼睛框里,像只呆呆傻傻的小黄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