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前…是,他们见过的。不过他看起来就没心没肺,肯定不记得。
祁昭揪住陆禄安的后领,把他提到一边去,利索站起身。
“头好晕啊…”陆禄安学起醉酒的爸爸,歪歪扭扭地走了几步,余光瞥见祁昭大步朝巷子里走去,连跟了上去。
走进巷子里,视线顿时暗下来。
刚刚窃窃私语的大人没有停下的意思,只有声音低了些。
“他爸也是个混混,长得可凶,天天喝醉酒还会打人的。”
“难怪,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真是有样学样,你看他那样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妈被逼狠了丢下爷俩逃了。”
“生下路就是个讨债鬼,先把自己爹克死,又逼得他妈跑了,听说前段时间掉到河里淹死了。”
这些声音不重,却跟苍蝇一样嗡嗡贴在耳边。祁昭没有回头看,目不斜视,步子越走越快。
陆禄安小跑跟上去,卷毛一颠一颠,小声叫他,“大鸟哥哥大鸟哥哥。”
他走得稍慢些,能看到那□□头接耳的大人,有人正用手指点着他们,还有几个小孩,朝他们做鬼脸。
“坏孩子坏孩子…”
陆禄安气得踩了好几下地面,把挂在身上的卢卢举起来。
“嘣嘣嘣——”
“你们才是坏孩子。”
“光明攻击!光明攻击!”
那几个孩子见陆禄安手里有枪,吓得抱头蹲地,“不要打我呜呜…”
陆禄安有些得意忘形,无声大笑,露出两排白牙,头顶卷毛跟着立起来。
对对对,就是要这样。
柳老师说过的,上课的时候是不可以说悄悄话的。
掉进地缝的担惊受怕一股脑全丢到了其他地方,陆禄安兴奋地蹦来跳去,嘴巴里一会儿炸开“嘣嘣嘣”,一会儿又成了小火车行驶“呼噜呼噜”的声。
他可喜欢小火车了。
葡萄眼一转,陆禄安弯腰往前冲,想去拉祁昭的衣角当火车头。
“呼噜呼噜…”
陆禄安的脑袋撞上“一堵墙”。
他仰起头,咧嘴朝祁昭笑。
祁昭低头去看他。
半大的少年站在阴影里,低垂下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像潭死寂的深水,不流通,散发着臭味。
他身上的袖子被划破了半截,露出的手臂上全是擦伤和淤青,有几道口子很深,现在还往下流血。
陆禄安想起了自己的爸爸,他回来的时候,身上也有很多伤。
很疼的。
陆禄安两只手抓住他的手,凑过去往那些伤口上呼了呼气,从下到上,最后还踮起脚尖,脸颊变得红扑扑。
祁昭伸手戳了戳陆禄安的额头,“你跟着我干什么?”
陆禄安老实摇头,“不知道。”
祁昭翻了个白眼,把扒在胳膊上两只白白嫩嫩的小手拂开,“别跟着我,不然把你卖了换钱。”
“能换多少钱?”
祁昭:“。”
“可以先卖我的…”陆禄安低头,小手在肚皮那一阵摸,接上之前的话,“先卖我的肚脐眼可不可以?”
祁昭:“。”
陆禄安继续摸肚子,“肚脐眼可以换多少钱?我好饿哦。”
祁昭又是沉默。
“大鸟哥哥。”
“别叫我大鸟哥哥,真难听。”
陆禄安觉得祁昭真无理取闹,“那…小鸟哥哥行不行哦?”
祁昭咬牙,“我叫祁昭。”
“七,七枣?”陆禄安皱起脸,“为什么要叫七个枣哥哥哦?”
祁昭有点崩溃。
“七个枣哥哥,我不喜欢吃枣。”
“算了,还是叫之前的。”
陆禄安又开心了,“大鸟哥哥!”
祁昭不情不愿应了声。
折腾了一晚上,天慢慢开始变亮了,灰蒙蒙一片,死气沉沉的。
祁昭主动拉起陆禄安的手,“走,我先带你回家。”
陆禄安用力点头,“好哦好哦,我的家在…呃…”
陆禄安认真思考了几分钟,“我想想哦,从幼儿园门口出来,先往吃饭的手走三个,再往不吃饭的手走过去。”
说了一大堆,陆禄安仰起头,“大鸟哥哥,我都是自己回家的哦。”
祁昭敷衍,“嗯嗯嗯,你真棒。”
陆禄安激动地踩两下地面,“我们只需要找到一个石狮子,然后…”
“别吵了,我知道你家在哪。”
陆禄安摇头晃脑,“哦哦”了两声。
“大鸟哥哥,为什么叫七个枣哦?”
“这个是陆教授给我取的名字。”
“陆教授是谁哦?”
祁昭看了他一眼,“你爸。”
“哦哦哦,是我爸爸哦。”
陆禄安偷偷捂嘴笑了声。
祁昭:“。”
“那大鸟哥哥,你以前叫什么哦?”
祁昭沉默了很久,“祁腌狗。”
“哦哦哦,是祁小狗,小狗狗哦。”
陆禄安又捂嘴偷偷笑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