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禄安被一脚踹下了地缝。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不断下坠。
头朝下。
血一下涌上脑袋，他的脸、耳朵、眼睛全都涨得通红，瞬息间成了个爆汁的番茄，即将掉进暗黑魔王的嘴里。
陆禄安拼命撑开眼皮，可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尽的黑和冷冽的风。
那一刻，过快的心跳让他有些喘不上气，陆禄安用力抱紧自己的卢卢。
他肯定会被摔成肉饼的。
陆禄安悲哀地想。
呜呜，妈妈对不起…呜呜，爸爸对不起…呜呜，哥哥对不起…呜呜，向丰羽对不起…呜呜，柳老师对不起…
光明…
光明骑士——
陆禄安在心里放声大喊。
光、明、骑、士！
一束亮光毫无征兆地包裹住他，温柔地亲吻他胀疼的额头。
周围的风似乎慢了下来，足够让陆禄安悄悄睁开眼睛。他看到了一对又小又胖的黑翅膀，带着他还有比他大一倍多的人“扑腾扑腾”往上飞。
陆禄安想起隔壁拉货的王婶经常说的一句话——使出吃奶的劲。
看起来好辛苦哦。
陆禄安也使出吃奶的劲大喝一声。
“加油加油加油——”
那对在努力张合的小翅膀颤了下，响起一道属于变声期有些沙哑的声音，“闭嘴，喜欢到处乱跑的小崽子。”
这声音听起来有点凶，像极了喜欢待在暗黑魔王身边的老巫师，提着盏晃来晃去的油灯，凑过来张皱巴巴的脸，不停往小孩们耳朵里吹气。
吃小孩的老巫师…
陆禄安瑟瑟发抖。
祁昭察觉怀里的孩子乖顺不少，一抹诧异从眼底划过。
不久前才从肩胛骨附近长出的翅膀还太过弱小，扑扇了几下明显疲软，更是在即将飞出地缝时痉挛一瞬。祁昭低骂了句，“不靠谱的玩意儿。”
陆禄安眼睁睁看着那对胖翅膀变得无比僵直，小声问：“死，死了吗？”
祁昭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陆禄安缩起脖子，“对对不起，大，大鸟哥哥，是我把自己吃得太重了。”
说完，他声音更小，“大鸟哥哥，你也把自己吃得太太太重了哦。”
话落，胖翅膀彻底僵硬，吃得太重的两人无可避免地自由落体，在耳畔刮起刺耳凛冽的风。
“抱紧我。”祁昭喊。
陆禄安手脚并用，迅速挂在祁昭身上，小脸深深埋进祁昭怀里。
祁昭咬牙，用十足蛮劲往岩壁上狠狠撞过去，在陆禄安后脑勺砸上去前，手背垫过去护住了他。
碰撞的闷响回荡，陆禄安被震得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迷迷糊糊地喊祁昭。
祁昭没应。
两人似乎停止了下坠。
陆禄安大喘气两声，贴紧的胸口在短短几分钟内突然变得潮湿。他小心探出一只眼睛，瞥见祁昭两只手抓着的短刀狠狠扎进裂开的土层里。
他十指死死攥着刀柄，两边小臂的青筋转瞬间浮现。
两把刀承受着他们全部的重量，从地缝口涌进的风却吹得他们微微晃动。
祁昭深深吸了口气，拔出一边短刀往更高的地方扎入，单用胳膊的力量，带着他们一点点往上爬。
陆禄安的呼吸声也变得很轻，他靠着的胸口越来越潮湿，呼吸时嗅到的咸味也越来越重。
他不敢乱动，汗水流进眼睛里，视线变得很模糊，他也只是张大嘴巴不停眨眼，发出细小的哼唧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束微光照在陆禄安头顶，紧接着第二束第三束…地缝附近有几个人正拿着手电筒往底下照。
听到地缝中传出的喘息声，照下的光束不停抖动，赶忙偏开。
上面的脚步声随即仓皇响起，陆禄安抓祁昭衣角的手更加用力，眩晕感后知后觉充斥脑袋。
等祁昭低头去看他时，他头顶几缕被汗液打湿的卷毛软趴趴垂了下来，无精打采地贴在苍白的小脸上，如同被舔了一口的棉花糖。
祁昭忽然停下歇会儿，“哑巴了。”
“什么？”陆禄安小声问。
“刚刚不是还给我喊加油？”
陆禄安继续小声，“加油。”
“大声点我听不见。”
“加油！啊啊啊——”
祁昭右边胳膊肘已撑上地面，在陆禄安出声时，他就抓住陆禄安的衣领，用力一抛，给他丢到了地面上。
陆禄安趴在地上还在大喊大叫，手脚胡乱划动在蛙泳。
不多时祁昭也爬了出来，听到陆禄安的声音跟着躺地上，瞥了眼陆禄安觉得好笑，自己也敞快大笑起来。
……
“那不是卓教授和陆教授的孩子？”
“还真是，他怎么跑到这里了？”
“救援队的人刚走，走散了吧。”
“他旁边那个…”
“嘘——后山街不学无术的小混混，可别让孩子跟他走太近，会被带坏了。”
窸窸窣窣的交谈声从拐角处传来，似乎是确认了洞里爬出来的是人不是变异体，慢慢探出了身体。
肆意打量的目光让陆禄安有点不舒服，他在地上滚了两圈，一条小短腿搭上祁昭的身体，紧接着爬到祁昭身上。
软软的人肉垫子一动不动，陆禄安开心得弯起眼睛，闭上眼睛装睡，还下意识把手指往嘴里塞。
头顶响起冷冰冰的声音，“别放进去。”
陆禄安睁开眼抬头，对上双凶神恶煞还泛红的眼睛。
大鸟哥哥又想吃小孩了。
陆禄安缩起脖子，降低存在感。
祁昭依旧盯着他。
陆禄安长得比寻常小孩都要好看，小小一团看着就软，顶着头放荡不羁的小卷毛，乱蓬蓬地堆在头顶。
最漂亮的是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在地缝里紫得近乎发黑，可只要有一点亮光映进去，就会透出一种瓷釉般的光泽，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紫葡萄。
这个年龄段的小孩长得都很快。
祁昭抿了抿唇。
这小孩比几个月前他见到的要瘦一些，脸颊也扁了进去，一笑就有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