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小巷离陆禄安的家很近。

祁昭从有记忆起就在天岚城流浪，每条路通向哪里早已熟记于心。

也许是刚刚听到了些让人不太高兴的话，祁昭没带陆禄安往大路走，东拐西拐在各种偏僻的小巷里乱逛。

他顾及陆禄安腿短，刻意放缓步子，起初陆禄安还能一蹦一跳跟紧他，但慢慢的就跟不上了。

磨磨蹭蹭，像条扯不动的鼻涕虫。

祁昭皱起眉，低头一看，陆禄安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不知道是不是在学电视里披头散发的僵尸。

“你…”

声音止住，祁昭注意到他走起路来一高一低的两条小短腿，连忙蹲下身。

天气冷，陆禄安穿的是厚棉裤，紧紧包裹住他的腿。祁昭费了好大劲才卷起一条边，瞥见他小腿上大片淤青。

祁昭脸色难看起来，“疼为什么不说？”

陆禄安小声回：“刚开始有点点疼，后来就不疼了，现在又有点疼哦。”

祁昭把人提到了自己怀里。

地震的时候他就在附近，混乱的人群里藏着个小不点，就算是发现了只以为是小猫小狗，光顾着逃命也不会注意。

祁昭隔着棉裤轻轻按了下陆禄安的右腿，“疼要和我讲。”

他不能保证这块地方有没有骨折。

如果骨折了…

祁昭想起一路上陆禄安蹦蹦跳跳，护在他背后的手攥成拳头，后又张开，打在他屁股上。

棉裤质量好，不轻不重的一下，也发出了“啪”的声响。

陆禄安不可思议地仰起头，看清祁昭还是那副凶巴巴的样子，嘴巴一瘪，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光。

他都五岁了…这个坏枣哥哥居然打五岁小朋友的屁股呜…

“你…打…窝…”

陆禄安的声音一抖一抖。

祁昭不带半点心虚地回看过去。

陆禄安吸了吸鼻子，努力和他讲道理，“我没有不说，我，我一直在外面，爸爸妈妈会担心我，要走快。”

“和我说，我会背你。”

陆禄安揉揉眼睛，觉得自己是原谅坏枣哥哥了，伸出小手悄悄放到祁昭后背，来回摸了下，有点心虚说：

“被我压扁，都死了哦。”

祁昭沉默片刻，“没死。”

怕陆禄安担心，祁昭咬紧牙关，背后软趴趴的小短翅膀奇迹般弹了起来。

陆禄安睁大眼睛，他又去摸摸自己的后背，可惜手太短，只能摸到脖子。

祁昭看出了他的心思，“这是我的异能。”

陆禄安歪头，“异能是什么？”

“速度。”

陆禄安似懂非懂地点头，“哦哦，是速度哦，嘿嘿，我知道我知道哦。”

祁昭：“。”

……

祁昭仿佛天生就有预知危险的能力，即便他才十一岁。

一个该上中学的年纪。

这场灾难远比眼下看到的更加可怕。

不仅仅是异常的气候，亦或是与过去截然不同的动植物，它们变得诡异陌生，有了意识般，肆意袭击人类…

祁昭在其中看到了比这些更可怖的东西，单单想上一想，就毛骨悚然。

短短三个月，象牙塔里上官们用手里的军队在雅洛城建起了末世中坚不可摧的堡垒，高谈阔论，派出救援队将幸运儿接进高墙之内。

幸运的人苟延残喘，不幸运的人麻木等死，还有一些人激发了“兽性”，在被丢弃的地方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势力。

眼下，人们还在为救援队给A区搭建起的高压电网而狂欢，看到变异体隔绝在外，他们忘记了曾经的小心谨慎，纷纷踏出家门，语无伦次地和别人交谈。

就像是末世前那样。

天空依旧呈现压抑的灰白色，不知不觉走到了A区的边缘位置。

一声尖锐的鸟啼刺入耳中，祁昭闻声看去，一只体型硕大的变异秃鹫从低空俯冲而下，浑浊发白的眼睛死死锁定在鲜活的猎物身上。

它饿疯了，直直撞向高压电网。

“嗞啦——”

刺目的电弧炸开，秃鹫的身体在瞬间被高压电流贯穿，羽毛炸飞，皮肉焦黑。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祁昭身体僵住，下意识捂住陆禄安的眼睛。

“大鸟哥哥？”

祁昭没应。

本该在电击中彻底死去的秃鹫还睁着眼睛，猩红的眼珠子转来转去。

祁昭浑身发冷，把陆禄安抱得更紧些，脚步飞快地离开这里。

陆禄安的脑袋贴在他胸口，过快的心跳震得他脑袋也在叫，他伸手摸摸祁昭的脸，“不怕不怕哦。”

接着，陆禄安小声说了句，“虽然，我也有一点点害怕。”

“陆禄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