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禄洲点头,“是。”
陆禄安一眨不眨盯着士兵,看到他把护目镜推到发顶,小手也忍不住往上一阵摸,悄悄“哇”了声。
士兵笑了声,拿来检测仪确认他们的身份。片刻后,随着“滴”一声,他转过身朝身后的士兵说:“陆禄洲,陆禄安,有他们的名字。”
陆禄洲松了口气。
士兵:“我们的大部队在A区高压电网外对付变异体,你们跟紧我们和大部队汇合,凌晨一点,准时出发。”
“好。”陆禄洲也许觉得救援队好说话,紧张问他:“请问第六批救援队什么时候会来?”
士兵打量了他们一眼,叹了声气,“说不准,也许一个月吧。”
陆禄洲喃喃,“一个月。”
“不是不是,是三天。”
陆禄洲闹起来,纠正士兵的话,目光透着哀求,“是三天对不对?”
士兵愣了一下,低头从口袋里翻出一根棒棒糖塞进陆禄安手里,犹豫片刻,“对,是三天。”
陆禄安拍拍自己的胸口,学着狗狗的样子吐着舌头,“吓死我了。”
陆禄洲抱着他的胳膊更紧了,听到不远处传来句“不要掉队”,连忙小跑过去跟在他们后面。
这片区域已有不少幸运儿,但脸上无一不是灾难后的麻木。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衣料的摩擦声,后面突然响起婴孩的啼哭,等哄睡着后,队伍里开始断断续续传出哭声。
陆禄安偷偷揉了揉眼睛,“哥哥。”
“又怎么了?”
“你放我下去,我自己走。”
“行,放你下去。”陆禄洲把陆禄安放到地面,顺带拍了下他的屁股,“你个小猪,沉死了。”
说完,他又把陆禄安的宝贝玩具枪挂在他身上,“自己的东西自己拿好。”
陆禄洲上初中后,身体就跟抽条似的拔高,但一路抱着陆禄安也有些费劲,脸色苍白了不少。
“我才不是小猪。”
陆禄安踩了两下结实的地面,抓紧陆禄洲的裤子,学起士兵踏步,嘴里不服气地嘟囔,“哥哥才是大猪。”
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一颤。
陆禄安脚下打了个趔趄,手里攥着的裤腿从指缝间滑了出去。
他满脸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双脚,有些语无伦次起来,“哥,哥,我刚刚踹了一脚,它就生气动来动去。”
因为激动,陆禄安两边脸蛋成了两团熟透的小桃子,红扑扑地鼓着,深紫色的眼睛亮得像在发光。
小脚再踩下去的时候,仿佛踩在了一团棉花上,他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巨大的喜悦中,“是光明骑士!”
“光明骑士。”陆禄安又小声念叨了一句,然后抬起头,用一种郑重其事到令人想笑的语气宣布:
“哥哥,我是光明骑士。”
陆禄洲:“。”
“我…”陆禄安不知道怎么形容,“我啊呜啊呜吃掉了光明骑士的力量。”
陆禄洲:“。”
“你不信的话,我…”
陆禄安又狠狠踹了脚地面。
这次的震感比上次更加剧烈。
陆禄洲脸色骤变,瞳孔急剧收缩,下意识往身前用力一捞。
“是地震——”
人群中终于有人扯开嗓子喊了声,沉默的人群像被点燃般炸开了。尖叫声和哭喊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跑,依着本能从四面八方跑,像被石头砸中的蚁群一样散得干干净净。
陆禄安被撞得摔倒在地,手掌擦在粗粝的地面上,火辣辣的疼。
他呆呆望向灰蒙蒙的天。
邪恶的暗黑魔王从地底探出手,狠狠掀了一下,它发出沉闷的吼声,肆意破坏他印象里的天岚城。
碎砖、玻璃渣、铁皮…哗啦啦地响成一片,从天而降往下砸。
混乱中,有人踩到了陆禄安的右腿,他疼得整张脸皱在一起,嘴巴张得大大的,却是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
“陆禄安!陆禄安——”
哥哥,是哥哥。
陆禄安憋住眼泪,努力把小手往上举,“哥哥哥哥,我在这里哥哥!”
“爬起来,陆禄安给我爬起来!”
陆禄洲撕心裂肺地喊着,逆着人流不断在地面上寻找。
爬起来爬起来…
陆禄安咬牙抱住自己的脑袋,踉跄着挣扎着撑起身体,还没等站稳,他就被乱跑的人不断往后挤去。
“哥哥哥哥——”
陆禄安的声音吞没在混乱中。
他被人流推挤,成了在洪水中被卷走的落叶,身不由己往反方向漂去。
有人从他身边跑过时撞了他的肩膀,他踉跄着转了个圈,眼前全是陌生的腿、陌生的鞋、陌生的衣角。
“呜呜,不要,不要挤我呜…”
远处的陆禄洲终于捕捉到陆禄安的声音,他注意到陆禄安即将靠近一道地缝,眼睛猩红,奋力往那里挤。
面前的地面又出现好几道裂缝,他浑然不觉。
“不能往那条路走了,救援队要马上离开这里。”士兵一把抓住陆禄洲的胳膊,用力把他往军车里塞。
“放开我,我弟弟还在那!”
“不能再靠近那里!”
“放我下去,我不走了不走了!”
“安宝安宝!”
“安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