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里没有半分生硬的顶撞，全是带着体谅的坚持，既顾着龙雷想一醉方休的情绪，又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说得明明白白，像一把软刀子，轻轻巧巧就戳中了要害。

龙雷老板挣了挣被按住的手，那力道不大，更像是醉后的撒娇。他脸上依旧带着醉后的憨笑，嘴角还沾着点酒渍，声音却比刚才清亮了些，带着股子掏心窝子的坦诚：“万龙啊，你不懂……今天我是真开心。”他另一只手在桌上胡乱拍了拍，掌心与桌面碰撞发出“啪啪”的轻响，带起的风里都裹着浓郁的酒气，往周围弥漫开，连空气都变得熏人起来。“你看这满桌子的人，热热闹闹的，都是自己人。叶修他们不再是孤零零的，咱们这新队伍也拧成了一股绳……这样的日子，我盼了多久？”

他仰头笑了两声，笑声里带着点哽咽，像是积压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眼角那抹红又深了些，像被泪水浸过似的，亮得惊人。“高兴就得喝酒，不喝透了，这股子劲儿泄不出来。”他固执地梗着脖子，像头认死理的牛，“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今天不一样，这酒得喝，喝到心里熨帖了才够。”说罢，他又挣扎着想去够酒瓶，可手却软得没了力气，刚抬到一半就“啪”地一声耷拉在桌边，指尖堪堪擦过酒瓶的标签，却连碰倒它的力气都欠奉。即便如此，他嘴里还在喃喃念叨着：“是真高兴啊……”

那声“是真高兴啊”轻得像风中的絮语，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每个人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兴欣七人里，坐在最边上的一个悄悄红了眼眶。他们从荣耀赛场一路追到PEL，原是怕叶修几人初来乍到受委屈，此刻看着龙雷这副模样，才懂这份“高兴”里藏着多少沉甸甸的真心——那是把叶修他们当自家人的珍视，是对这支队伍未来的热望。有人碰了碰身边伙伴的胳膊，用眼神说着：放心吧，他们在这儿挺好。

叶修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目光落在龙雷那只耷拉在桌边的手上。那只手还在微微发颤，指缝里似乎还残留着酒瓶的凉意，却像握住了整支队伍的命脉。他忽然端起茶杯，对着万龙的方向轻轻举了举——不必多言，那份“我们会好好看着，不会让你失望”的默契，已然传了过去。

苏沐橙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悄悄擦了擦眼角。方才龙雷说“有人惦记着比啥都强”时，她心里就一阵发热，此刻看着他醉后的坦诚，鼻尖更是酸酸的。唐柔攥紧的拳头松开又握紧，指腹在掌心留下几道红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拼出个样子来。魏琛啧了声，把到了嘴边的玩笑咽成一声感慨，摇了摇头，眼底却闪着光。伍晨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格外亮，仿佛已经看到了训练室里热火朝天的景象。

三位领导交换着眼神，最后都落在万龙身上。雷神风经理往万龙那边挪了挪椅子，椅腿与地面摩擦出细微的声响，像是在无声地支援。星耀领队把茶壶往龙雷手边又推了推，壶嘴对着茶杯，随时能续上热水。星夜副总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是在说“交给你了，我们信你”。

万龙深吸一口气，终是松开了按住龙雷的手，转而轻轻握住那只发颤的手腕。他没再劝，只是从桌上果盘里拿起个剥好的橘子，橘瓣饱满鲜亮，还带着水珠。他掰了一瓣递到龙雷嘴边：“尝尝，甜的。”

龙雷下意识地张嘴咬住，橘瓣的清甜在舌尖漫开，带着一丝微酸，冲淡了嘴里的酒气，让他混沌的眼神清亮了些。他看着万龙，忽然笑了，眼角的红痕混着未干的泪光，在灯光下亮得惊人：“甜……像现在这样，真甜。”

酒气还在包厢里弥漫，却被这抹清甜冲淡了几分。满桌的人都没再说话，可心里那股热乎劲儿，比杯中的酒更烈，比龙雷手心里的温度更烫。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将城市的喧嚣都裹了进去。包厢里的灯光却暖得像一团火，映着每个人脸上的神情——有感动，有理解，更有对未来的笃定。龙雷靠在椅背上，嘴里含着橘子，嘴角挂着满足的笑，慢慢闭上了眼。他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战队捧起了金灿灿的奖杯，叶修他们在笑，万龙在笑，兴欣的朋友在笑，满屋子的人都在笑，那笑声里，全是今天这股子熨帖到心底的甜。

而这梦，仿佛离得不远了。毕竟，有这样一群掏心掏肺的人聚在一块儿，再远的路，也能一步步走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