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雷的手在碰到酒瓶时，抖得比先前更厉害了。那颤抖并非寻常的紧张，倒像是从心底涌上来的激动，顺着血脉蔓延到指尖，让他的指腹在冰凉的瓶身上打滑。他死死攥住瓶颈，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手背的青筋根根突起，像绷直的弦，好半天才勉强稳住。琥珀色的酒液顺着瓶口晃出来，一滴滴砸在米白色的桌布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深褐的痕迹，如同宣纸上洇开的墨点。可他对此浑然不觉，只是咧着嘴笑，眼角不知何时染上的红痕混着额角渗出的汗光，在暖黄的灯光下亮得有些晃眼，仿佛藏着两簇跳动的火苗。
“今天……是真高兴啊。”他开口时，声音带着明显的飘忽感，尾音被酒精泡得软软糯糯的，像是含着颗即将融化的糖。“你们看，叶修他们的朋友都在这儿……”他说着，抬手胡乱指了指对面坐着的兴欣七人，手腕猛地一歪，手边的玻璃杯被带得在桌面上打了个转，杯口的酒液晃出半圈，险险没洒出来。“这说明啥？说明他们在这儿不孤单……有人惦记着，比啥都强。”
他重新端起酒杯，酒液在杯中翻涌，掀起剧烈的涟漪，几乎要漫过杯口。可他却把杯子举得高高的，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桌沿，指腹深陷进木头的纹路里，指节泛白，才勉强稳住摇晃的身子。“还有咱们这新战队……”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身边的四位领导，又落回叶修、苏沐橙、唐柔、魏琛、伍晨五人身上，忽然笑得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带着不加掩饰的雀跃。“以前总觉得搭班子难，聚人心更难……可今天一看，不难。你们都在，这队伍就稳了。”
话音未落，他便猛灌了一大口酒，喉结在脖颈间剧烈滚动，像是在吞咽滚烫的岩浆。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滑过下巴，滴进敞开的领口，濡湿了里面的衬衫，他却连擦都没擦，任由那冰凉的液体贴着皮肤往下渗，仿佛要借此浇灭心底那股快要溢出来的热乎劲儿。“真的……高兴。有朋友捧场，有弟兄搭伙，还有这帮能往前冲的年轻人……这酒，喝得值！”话音落时，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嗡”的一声闷响，震得旁边的空酒瓶都跟着颤了颤。可他还在笑，眼里的光比杯中的酒更烈，那抖着的手心里，攥着的全是滚烫的热乎劲儿，像是要把满室的欢喜都攥进掌心里。
万龙教练坐在旁边，看着龙雷这模样，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形成一道深深的竖纹。他眼底浮起几分显而易见的担忧，目光在龙雷发颤的手与桌上横七竖八的空酒瓶之间来回打转。他悄悄往龙雷身边挪了挪，椅子腿在地面摩擦出轻微的声响，几乎被席间的谈笑声掩盖。见对方喝完一杯又要去够酒瓶，他赶紧伸手按住了那只还在微微发颤的手腕。
“老板，差不多了，别喝了。”万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压下了周遭的喧闹。指尖能清晰感受到龙雷手腕上因用力而绷紧的筋络，硬邦邦的，像一根拉紧的弦，随时都可能崩断。
他瞥了眼桌布上那片越来越大的深色酒渍，又看了看龙雷下巴上未干的酒液，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心里的高兴大伙儿都明白，可这酒喝多了伤身子。你看你这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再喝下去该站不稳了。”
说着，他轻轻把龙雷手里的酒杯往旁边挪了挪，让那杯酒离他远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劝诫，又有几分设身处地的体谅，像是在哄一个闹着要吃糖的孩子。
龙雷老板这状态，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打心底里把战队和咱们这些人放在心上的。你看他喝得手抖，话都说不利索了，可话里话外全是对大家的惦记，对战队的期许。那股子真情实感，像刚出锅的馒头冒着热气，根本藏不住。谁能不明白呢？这份沉甸甸的心意，像一股暖流淌过每个人心里，熨帖得让人眼眶发热，只觉得踏实又感动。能遇上这样真心待大家的老板，是咱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龙雷老板眼睛半眯着，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汗珠，脸颊泛着浓重的酒红，像被夕阳染透的云彩。他望着万龙教练，声音带着浓浓的酒意，还有些孩子气的固执：“万龙教练……我好像……还得再喝点。”他的手还在微微发颤，却仍执拗地想去够桌上的酒瓶，指尖在桌面上摸索着，带着一种不罢休的执拗，像是心里那股子高兴劲儿，非得再用酒来浇灌不可，不浇透了就不舒坦。
万龙教练按住龙雷伸往酒瓶的手，力道不算重，却稳得很，像一块压在岸边的石头。声音里带着不容退让的坚定：“老板，真不能再喝了。”
他抬眼扫了圈桌上横七竖八躺着的空酒瓶，数一数竟已有五六个，又低头看向龙雷泛红的眼眶和不住发颤的手，语气放缓了些，像是怕说重了伤他的心，却依旧没松劲：“您心里的高兴，咱们都懂。叶修他们在这儿落脚安稳，新战队凑齐了人心，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喜事，值得好好高兴。可高兴归高兴，酒这东西，过了量就伤身子了。”
他轻轻把龙雷的手往回带了带，指尖触到对方手腕上绷紧的筋络，那硬邦邦的触感让他心里又沉了沉，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您看您现在，手抖得端杯子都费劲，说话也带着飘。真要是喝到站不稳，明天起来头疼欲裂，吃什么都没胃口，那点高兴劲儿岂不是全被折腾没了？”
“战队刚有了眉目，往后要忙的事多着呢，从训练计划到赛事安排，桩桩件件都得您拿主意，您这身子骨得撑住。”他说着，把旁边的茶杯往龙雷面前推了推，杯壁上还冒着热气，氤氲的水汽模糊了杯身的倒影。“喝点茶醒醒酒，咱们慢慢聊，聊聊往后的打算，不比硬灌着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