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雄侯故作镇定,假意责怪道:“姑娘家家的,行事怎得如此莽撞?成何体统!”
冯啸丹看着屋里的三个大男人,又瞟了眼空空如也的床榻,有苦难言。
她总不能说是侍女听说有人在青楼看到了他,她作为女儿,为维护家庭安稳,特来捉奸吧?
她气鼓鼓道:“父亲也知道不成体统,又有何事需要约在这种地方谈?”
南雄侯一时语塞。
“都是在下的不是。”韩奕主动揽责,“在下与两位同袍一直都想参加春秋狩猎,奈何数年也没轮上一次,故而自作主张,定在此地宴请侯爷。”
南雄侯应和道:“正是正是。”
冯啸丹狐疑:“春猎一事乃是兄长负责,韩将军与兄长成日在军中相见,何须舍近求远找上父亲?”
韩奕面露难色,闭口不语。
姗姗来迟的吴畅本立在门外,适时表现出不服气的模样,进屋道:“这春猎名额在小冯将军那叫价快十金一个,我等小卒月钱才多少,哪里买得起!”
“吴畅!”韩奕蹙眉喝止,“噤声。没有你置喙上官的份儿!”
每年春秋狩猎活动,都是军中兵士少有的、能在陛下和内阁面前展现个人能力的时刻。不少人都曾凭借狩得的猎物讨了陛下欢心,就此飞黄腾达。
原本该是有品阶的武将轮流参加,但如今官场风气不好,重要职位都被士族把持,进而默契地达成了一种行贿索贿的共识。
不止南雄侯军如此,其他编军也是一样。所以南雄侯自是知晓冯啸康受贿的,但养尊处优的千金贵女,未必知道家中钱财来源有多少是污浊的。
果然,冯晓丹先惊后恼,尴尬得俏脸通红,不知如何应对。
韩奕恍若未见,喝止吴畅侯,又朝南雄侯行礼致歉:“末将本想求侯爷稍加提携,不成弄巧成拙,倒叫冯三姑娘看了笑话,还误会了侯爷。还请侯爷责罚。”
“韩将军言重了!”
南雄侯顺坡下驴,慈爱地说:“战场上你与本侯是为同袍,战场下,本侯虚长你些年岁,惯是把你们当自家儿郎看待的。尤其你父母为国捐躯,你独自一人打拼不易,想求个表现的机会重振门楣也无可厚非。此事是康儿的过错,本侯回去定然重重罚他!”
“侯爷息怒!”
韩奕深深下躬,满是惶恐:“都是末将失职,没能管好属下,请侯爷万不要迁怒冯将军!侯爷尽管放心,日后末将定会让手下人谨言慎行,绝不给侯爷和冯将军惹祸添乱!”
南雄侯微微一笑,慢吞吞站起身,托起韩奕的手:“你这孩子,何须如此外道?不过是吃顿便饭,话话家常罢了。既说到此处,本侯做主,后日春猎,你们三个都可去!”
韩奕眼睛微睁,受宠若惊地再次行礼:“多谢侯爷提携,末将感激不尽!”
邓坤与吴畅也连忙跟着鞠躬致谢。
南雄侯哈哈大笑:“行了行了,都起来吧!”
韩奕难掩喜色,又不免担忧:“如此一来,冯将军那儿只怕……”
“笑话!”南雄侯趾高气昂道,“本侯身为一军主帅,为自家军中的儿郎们谋福,还要看那小兔崽子的脸色不成?”
“韩将军无需忧虑。”冯啸丹连忙附和,“兄长胡闹,爹爹却绝非那等颠倒黑白之人。若兄长他胆敢为难你,你尽管来告诉爹爹,爹爹定会为你做主的!”
南雄侯看了女儿一眼,心领神会地点头:“好好好!”
一行人在寒暄中下楼。
南雄侯道:“丹儿这丫头自小就对军中之事感兴趣,总缠着本侯和她兄长给她讲军营中的趣事,闲暇还拉着她兄长切磋比划。当初啊,她还闹着要从军呐!可本侯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哪舍得她受这份苦?”
韩奕小心应对:“末将能明白侯爷拳拳爱女之心。只是冯三姑娘乃侯爷血脉,性情直爽豪迈,若从了军,日后成就定然也是不俗的。”
“听见没爹爹!”冯啸丹傲娇道,“倘若爹爹当初不阻拦,女儿如今的成就必定早就远超兄长了!”
惹得南雄侯一阵开怀大笑。
说话间,几人来到马车前。
南雄侯拍拍韩奕的肩膀:“丹儿这孩子霸道又要强,让着她她生气,赢了她又哭鼻子,本侯与她兄长可是怕了她了!既然你们投契,往后就劳烦你与她切磋比划了!”
“哪有哭鼻子!”冯啸丹抓住南雄侯的胳膊,羞怯地扭了一下,“分明是兄长打不赢我,不兴爹爹败坏女儿的名声!”
南雄侯拍拍她的手:“好好好,我们丹儿最厉害了!回头打不过韩将军,可不能来找爹爹哭鼻子哦!”
“女儿才不会!”
冯啸丹不服气,又回头对韩奕大方一拜:“改日专程讨教韩将军,还望将军不吝赐教。”
“不敢。”
韩奕躬身回礼,目送二人马车驶离,良久才抬起头。
邓坤调侃道:“老乌龟这是想让咱们头儿做侯府的乘龙快婿呢!”
“我呸!”吴畅嫌恶地撇嘴,“一家子蠹虫,还想拉咱们头儿与他们同流合污,想得美!”
韩奕没理会二人的话,偏头道:“足吃足睡,养足精力。后日围场凶险,变故难测,咱们必须要一击得手,方能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