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十天时间，魏渊的资料和过往经历就已经摆上洛清夷的书案。

魏渊原名魏柏志，岷州鸣溪县人，年二十。

魏家在当地颇为有名，一方面是因为魏家是富户，另一方面就是因为魏家这个长子魏柏志。

他的生母生他时难产，孩子降生就咽气了，父亲很快续弦，接连生了四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

在乡邻口中，魏柏志是天生的坏胚子，从小就惹事生非，“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闹得家家户户鸡飞狗跳，可谓人嫌狗憎。

魏家一开始还替他赔钱道歉，时间一久渐渐失去耐心，加之续弦的子女陆续降生，便没空管他了。

魏柏志越长越歪，在书院欺负同窗，老师教训他反被他给打了。被书院退学后他成日无所事事，又学会了喝酒赌钱，有次喝大了回家要钱，父母不给，他竟把弟弟扔进了井里。

父母对他彻底失望，去官府与他断绝了关系，扬言再敢来骚扰就报官抓他。

自此魏柏志从鸣溪县销声匿迹，再也无人见过他。

根据官府户籍库查到的记录，魏柏志在三年前南下，于江陵府一小县衙改名为魏渊。

相似的经历让洛清夷生出些许同情，两人同样排行头大，同样父亲续弦，但魏渊显然选错了路。

雁鸣没查到他名下的宅子田地，户籍册上也是孑然一身，没成婚、没子嗣，钱庄户头也是空的，似乎离家多年，仍旧是个游手好闲之辈。

他自称来京都讨生活，想寻个糊口立足的活计，意外撞见刺杀一事，出于好心才会救人。

雁鸣根据他提供的客栈地址，找到了他的落脚处。是那种民宅私自改成的客栈，因为不交税所以价格低廉，登记身份也只是做做样子，导致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他的行李也很简单，只有两三件衣裳和简单的洗漱用具，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客栈掌柜说他行事很低调，若非容貌出众，几乎注意不到他。

小二说他没有同行伙伴，只记得有次半夜跑肚，看到一名个子不高的中年人进了他房间。原本想跑肚之后找他补钱，因为客栈房间住一个人和两个人是不同的价格。结果跑肚回来，又见那中年男人走了，不知是临时送货还是派活儿的，便没再提。

洛清夷很失望。

魏渊口口声声不认识“洛清夷”，救人纯粹是他为人纯善。

可她让雁鸣试探了，提出给他一笔不菲的钱财，助他回乡置业，当做报答，他果然一口回绝。

魏渊声称救人是自己心甘情愿的，不图回报。倘若真想报答，就给他在京都安排份活计，能让他在这繁华的皇城落下脚，他便感激不尽了。

话说得够漂亮，但至此已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雁鸣没了好性子，怂恿洛清夷直接报官。

“为他自己那点龌龊心思闹这么大一出，害姑娘被禁足，随行侍卫也换了回去！合该他吃些苦头，尝尝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

“你有证据吗？”洛清夷淡淡地问，“证明是他买通了别人，故意设计这一出英雄救美。若没有，你这可是诬告。”

雁鸣气恼不已：“那便由着他装傻充愣，让咱们白白吃下这哑巴亏？”

洛清夷笑道：“你吃什么亏了？差点没命的可是他呢！”

雁鸣不解地看着她：“姑娘这意思是，不打算跟他计较了？”

洛清夷仍旧记得，游街那日他一身狼狈，被踩吐了血，疼到痛哭。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哪像什么从小无事生非的熊孩子？

“至少在游街那日他救我时，定然不知道我就是洛清夷，否则也不必枉费周折，白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她说着失笑，“应该是个本性良善的，也有点脑子，但不多。”

雁鸣问：“那先留下看看？”

洛清夷轻点下头，“他不是想在京都落脚吗？那就按先前的说法，先安排进凌霄阁吧！踏实本分就留下，若品行不端，也好让他死个明白。”

雁鸣颔首，“我这就去安排。”

*

一连十多日，洛清夷始终没露面。

崔平刚推开窗户，就见魏渊正靠在窗边等着。

“你确定他把我当救命恩人吗？我怎么觉着，就算我死在这儿，她也不会来看我一眼。”

崔平小心地翻进屋，戳戳睡死的侍从。

魏渊道：“放心吧！你把他脑袋剁了，他都不会叫一声。”

崔平皱眉：“你行事小心些，那洛家人岂是好糊弄的？小心让他察觉出不对劲儿，你这伤可就白受了！”

魏渊挺起脑袋：“会不会是，她已经察觉不对劲儿了？你确定咱们的人都走了吗？没人被抓住？”

“我确定。”崔平语气无奈，“按照约定，行刺失败立刻就走，一刻都不多留，当日就都离开京都了。你都找不着他们了，何况官府的人。”

“那是为什么啊！”

魏渊沮丧地坐到椅子上，没注意牵动伤处，疼得他呲牙咧嘴。

“咱们不是还伤了洛千霆嘛！她当女儿的，床前尽孝也是应当应分的。我去打听，说她也好些日子没去凌霄阁了。”

崔平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放到他面前，“喏，那个雁管事，还有她凌霄阁那些相好，都在这儿了。”

魏渊借着灯光看，第一行就瞪大了眼睛：“你，找错人了吧？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