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丞辰从外归来,将刚命人买来的点心摆到洛清夷面前。
“午饭都没吃几口,吃块点心吧。”
“我不饿。”
洛清夷没心思吃,翘首以盼盯着对面紧闭的房门。
穆丞辰只好去净了手,捏起一块点心送到她嘴边:“吃一块。还是你跟我说的,吃甜食心情就会好。”
洛清夷有些不耐烦:“我吃不下。”
穆丞辰坚持:“既然你非要在这儿等,就要乖乖听话。伯父派来两拨人催你回府,我可都替你拦下了!”
洛清夷拗不过他,只好咬了一口。
点心小小一块,两口就没了大半,正准备咬下一口时,对面的房门突然打开了。
洛清夷急急将点心咬入口中,直接跳下榻冲出去了。
穆丞辰只觉得她牙齿在手指上硌了下,湿热快速擦过指尖,随后是微微的凉感。
意识到那触感来自于她的舌头,他脑袋轰地一下,好像十坛子酒一下子灌进身体,整个人飘飘忽忽的,麻酥酥的感觉快速蔓延到全身,连呼吸都不通畅了。
禁军见洛清夷出了房间,想问问穆丞辰什么时候走,结果见他呆愣愣地捧着手,脸红得发紫,关切地问:“穆大人,你、可是身体不适了?”
穆丞辰狠狠瞪过去:“出去!”
“胡老!如何?他……还活着吗?”
胡太医故意拿腔拿调:“嘁,我老头子没用,就会花钱,哪会救命啊~~~”
“……!”
这会儿跟她摆谱,洛清夷也只能忍着,赔起笑脸道:“哪个没长眼的东西敢说胡老您没用啊?能给胡老您花钱,可是天大的荣幸,多少人巴巴捧着给您送钱,您都不乐意要呢!”
旁人听得一头雾水,胡太医捋着胡子一脸得意,倒也知道见好就收。
“命是救回来了,不过那腰差点叫你们豁个对穿,失血太多,得好好养个一年半载才能康健如初了。这幸好没伤着脏腑,否则啊,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哎!”
知晓他没大碍了,洛清夷便懒得再听他叨叨,直接挤进屋。
屋内味道浓重,酒精味、草药味和血腥味儿混在一起,说不出哪个更难闻。
床上的人盖着薄被,面部眉骨突出,立体感很强,但肤色煞白,透着股死气沉沉的青色。若非胡老说救活了,洛清夷真要怀疑他是具尸体了。
胡太医跟进来,啧啧咂嘴:“瞧瞧,多优越的骨相!这么漂亮的人我给你救回来了,就没点表示吗?”
洛清夷难得大方一次:“你把人带去安华医馆给我调养好了,上次要的那笔款子我就批了。”
“真不是我不乐意管啊!”胡太医摆手拒绝,“他伤口太长,还断了两根肋骨,不宜挪动。人家这儿也是医馆,还是老老实实在这养着吧!”
洛清夷想了想说:“也行吧。反正他若出什么状况,你就一个铜子儿也别想要了。”
“啧,还不信我老头子!”胡太医保证道,“放心,有侍医精心照料,保准他十天半月就能下床了!”
*
不出所料,洛清夷回府后便迎来一顿训斥。
洛千霆大发雷霆,斥她私自换掉随行侍卫,是把自己的安全当儿戏。
邹毓在旁帮腔,说这还是青天白日,若像前些日子回府那样晚,路上没有行人,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这么火上一浇油,洛千霆不止当场就把她的侍卫换回洛家人了,更禁了她的足。
洛清夷嘴上没吭声,心里咒骂:好一对渣爹恶母,你们可一定要锁死一辈子,一个死带走另一个那种!
好在家业没收回去,院里的萧家侍卫也没撤掉。
洛清夷还能安安心心在院里看账、处理一应事务,就是心里憋屈。
上一次被禁足还是刚回家那年。
那时她伤还没痊愈,韩奕就突然说要去从军。
她绝不相信韩奕会在这种时候弃她而去,定是洛千霆逼迫了他,奈何身体动不了,也无法阻拦他离开。
伤稍好些,能下床活动了,她便揣上金银首饰,想趁夜偷偷翻墙去找韩奕。
结果梯子还没爬上两阶,就被侍卫给拎下来了,送到洛千霆跟前。
那次“禁足”,关了她足足三个月。
她闷头待在房里,详细地做了十来份计划书,关于如何谋夺洛家家产、发展自己的事业、有朝一日把渣爹和邹毓踩在脚下,风风光光接回韩奕。
七年过去了,两千多个日日夜夜,她没有一日停歇。
明明已经快要看到胜利的曙光了,怎么就……又被禁足了?!
洛清夷越想越气,狠狠把茶杯摔到地上。
雁鸣正好推开门,吓了一大跳,看清地上碎裂的骨瓷茶杯直心疼:“我的姑娘,想砸东西跟我说一声,我给你换个便宜的啊!”
洛清夷气道:“你还先替我爹心疼上了?”
雁鸣无奈:“我是替你心疼。这往后不都是你的?连刘管家都这么说。”
洛清夷诧异:“那笑面虎没趁机夺你权?”
“没有啊!”雁鸣为他辩解,“姑娘别总把刘管家往坏里想,他人真挺好的。知晓你被禁足生气,他还特地叮嘱我和素弦,让我们由着你发发脾气撒撒火。还说就算你把房点了,只要没伤着自己,让我们只管灭火就是。”
洛清夷翻个白眼:“就他嘴上功夫最漂亮!这才多少时日,连你都被他收服了!”
“真不是!这些日子刘管家对我可谓倾囊相授……”
“行了行了!”
雁鸣还想再说,被洛清夷不耐烦地打断:“医馆的人安排过去了吗?”
雁鸣道:“安排过去了,侍医也安排好了,定会把人照顾好。凌霄阁那儿也让管事统一口径了,就说是前日刚招的护卫,还没正式上岗。因为还不知道他的名字,管事就跟衙门的人说工契都在婉婉姐那,婉婉姐这两天不在,先拖一拖。”
洛清夷点点头:“叮嘱一声,人醒了第一时间给府里来消息。”
“姑娘放心,我再三嘱咐了。”
雁鸣顿了顿,迟疑道:“公子还叫人给我捎了消息,让我一定查清这人的身份背景,以免中了有心之人的圈套。”
洛清夷怔了怔:“什么意思?”
雁鸣说:“公子大概是想提醒我,这些年想跟姑娘上演一出英雄救美戏码的人,也不少。”
洛清夷愣住。
原本她几乎已经认定,这次刺杀出自邹毓的手笔。只是没舍得下本儿,找了群半吊子,使得画虎不成反类犬。
经韩奕这一提醒,她才突然意识到,还有另一种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