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她是维护洛清夷,他也懒得听她周旋,不耐烦地问:“她在里面?”
“是,姑娘在欣赏……”
话还没说完,人便走了。
邢建勋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庆幸之余,又不免失望。
坊间都说良王殿下最是谦冲温和,礼贤下士,是一等一的仁君。
可他躬身这么久,想着只要殿下询问一句,他便承认自己那些龌龊心思和荒唐行径,顺势陈述满腹冤情,哪怕最后无法给他官复原职,他也绝无怨言。
可惜,良王殿下就像没看见他一样,完全无视了他。
这简直比羞辱、嘲讽更令他难受。
邢建勋直起身跟上雁鸣,不禁更加感慨。
被世人称颂吹捧的勋贵们,其实眼中根本没有世人。他们站在山峦之巅,入目尽是云海、晚霞、灿阳,还有明月和漫天繁星,哪里看得见山脚下的蝼蚁呢?
与之相比较,骄纵跋扈的洛家千金虽骂名无数,却能看到蝼蚁们艰难求生、挣扎向上。
这样位于山巅却愿低头下望的人,才当真难得。
二人转到楼梯口,忽见到穆丞辰正等候在此。
“你竟还敢来纠缠?”
穆丞辰缓步靠近,他略高邢建勋半个头,虽身形削瘦,但气势迫人。
邢建勋自知理亏,想着不论对方说什么难听的话,也都是他该受的。
谁料雁鸣上前一步阻挡住对方,客气道:“穆公子无需费心,姑娘自有处置。”
穆丞辰停住逼视,语气缓和:“那便好。”
他视线在邢建勋脸上的伤处和衣袖的血渍扫过,嗤嘲一声,意有所指道:“再敢恬不知耻来纠缠,可就不是皮肉之苦这么简单了!”
他抛下一句警告便走,留下邢建勋一脸懵。
“啊?”
雁鸣毫无表情:“走吧!”
邢建勋紧跟上她的步子:“姑娘,穆公子这话是何意?”
雁鸣淡淡解释:“他们都以为,你身上的伤是我家姑娘打的。”
“啊?!”邢建勋大吃一惊,一把拉住雁鸣:“怎好累及洛姑娘的名声,在下同他们解释去!”
“不必。”雁鸣扒下他的手,“就算你去解释,他们也未必相信,兴许还会以为,你是受到姑娘威胁才不敢承认。”
“啊这……”邢建勋傻了,“这可、如何是好?”
雁鸣轻飘飘道:“我家姑娘恶名昭著,不会在意这些小事。”
这是小事吗?
邢建勋难以理解,人活于世,最重要的便是声誉和尊严,怎可任由他人误解践踏?
但雁鸣浑不在意,似是早就习以为常了。他不禁问道:“洛姑娘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雁鸣终于正经看他一眼,“你若真有心,自会看清姑娘为人。”
*
“穆大人怎的在这发愣?都等你一同品鉴呢!”
“来了。”
穆丞辰连个假笑都挤不出来,往洛清夷所在的雅间望了最后一眼,郁闷进屋。
今日休沐,他原计划就是来静砚蹲守一天,也许运气好能碰上洛清夷。熟料一大早被王允泓叫去,也打着品鉴书画的幌子要来静砚看展。
真当谁都不知道他那点腌臜心思呢?不要脸!
刚上楼时,他一眼就认出,跟在雁鸣身边跟的就是那妄想攀高枝的穷书生。第二眼,则看到了穷书生脸上的伤。
他想当然地认为是穷书生不知廉耻来纠缠,被洛清夷给揍了。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送到眼前的机会,真可谓天助我也!
于是他生怕王允泓没看到,故意佯作惊讶,让其留意到书生的伤。
洛清夷是在教训来纠缠她的鼠辈,可王允泓又不知缘由,定会指责她恃强凌弱,有失体统。
不消他操心,二人这次会面,定然又是以吵架而告终。
与穆丞辰所料如出一辙。
洛清夷一见王允泓,还十分惊喜:“你怎么来了?”
王允泓却开口就是指责。
“你又在闹什么?”
“你就算想发脾气也该分清场合!”
“今日静砚数百文人相聚,他们虽现下没背景、没前程,可多少文坛大家也会前来看展,说不准就相中哪个书生收做学生、弟子了。届时他发动一群穷酸秀才对你口诛笔伐,你能吃得消吗?”
“多大的火气不能忍一下,非要当场动手?”
“你不是小孩子了!只顾眼前撒气,不想想日后会埋下多大的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