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平离开静砚,三拐四拐来到一处巷子。
魏渊及另外四人早已等候在此,急急问:“如何?”
“没戏。”
崔平先下结论,而后才解释道:“有不少凌霄阁的护卫在静砚维持秩序,粗数下来有二十余人。方才我出门时,远远瞧着良王的马车也朝静砚去了,还有四队禁军随行,趁乱动手的法子肯定没戏。”
魏渊沉吟道:“那就只能在她回府的必经之路上埋伏了。”
魏渊看向崔平:“可行吗?”
崔平思忖分析道:“洛清夷随行共十人,侍女和车夫可忽略不计,主要是八名侍卫不好对付。咱们只有五人,若三人佯攻,调虎离山引走几个,剩下两人再出其不意,或有五成胜算。”
“那就这么办!”魏渊直接拍板。
崔平迟疑地看向他:“天煞,非要冒这个险吗?”
“不然呢?”
魏渊扫过众人,口吻带着抹玩世不恭的轻蔑:“你们不怕回去之后遭人笑话,自行离去就是了。反正我丢不起这个人。”
另外几个都是年轻人,哪禁得住激,立刻嚷嚷着要扳回一局。
只有崔平欲言又止,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其实那日有两封信,一封是给天煞的,一封是门主单独给他的。
信上说洛千霆是个硬茬,恭王府又围得如铁桶一般,以至于夜煞门多年来都没能发展出个线人。听闻洛清夷是贪恋美色之辈,恰好天煞容貌出众,若肯委身洛清夷,俘获其芳心,便可从内部瓦解洛家。
可崔平知晓,天煞与洛家并非普通恩怨,虽不清楚具体缘由,但看他表现也明白是血海深仇。
况且天煞正是性子冲动的年纪,让他利用美色去引诱仇人之女,甚至还要委身,那还不如一刀杀了他来得痛快!
因此,门主这个提议他一直没敢说。
只盼这次行动顺利,若能绑架或杀了洛清夷,也算了结了天煞这份执念。
*
雁鸣刚将邢建勋领出屋,迎面就碰上王允泓、穆丞辰一行。
“见过大殿下。”
邢建勋先头就注意到这一行人气宇轩昂,贵不可言,还当是哪家勋贵之子。直到雁鸣行礼,他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拜、拜拜、拜见、良王殿下……”
他的心激动得砰砰直跳,手心都渗出了薄汗。
要开始转运了吗?
刚得到洛清夷的青眼,就有机会面见良王殿下。
这可是大瀚王朝板上钉钉的准储君,未来的一国之主啊!
洛清夷可真是他的贵人啊!
邢建勋在腹中打着自我介绍的草稿,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淬凉的声音钻入耳朵。
“呦,这是怎么了?”
像一锅岩浆洒落进冰川,沸腾的热血瞬间就凉透了。邢建勋僵硬地抬头一望,果然是琼珍阁那位白衣公子。
那日二人牵手离去,他还自嘲过,难怪他入不了洛清夷的眼,原是有这等如下凡般的仙君相伴左右。
后来又得知,这位谪仙般的佳人可不是什么出卖色相之辈,而是吏部侍郎之子穆丞辰,去岁科考高中探花郎,更早早就得良王殿下器重,成为心腹。
书香世家,官宦门第,还是洛清夷的青梅竹马。
邢建勋自知容貌比不过,家世比不过,前程更是天壤之别,这才果断放弃洛清夷,另寻他法。
他自问这短短二十几年的人生,没做过多少亏心事和缺德事,为何非要在他最重要的时刻,偏偏遇到一锤子就能把他砸死的人呢?
穆丞辰没再说话,让邢建勋的心高高悬在嗓子眼,偷瞄了一眼良王。
良王殿下眉头皱得死紧,那眼神里已然宣判了他的“死刑”,邢建勋无可辩驳,垂下脑袋准备接受命运。
邢建勋心中上演的大戏起起伏伏,实际上,王允泓根本就没注意到他。
是因穆丞辰的惊呼,他才看到对方行礼作揖时,袖口明显是暗红发黑的血迹。又见对方抬头时,脸色苍白、脸颊红肿,嘴角还有鲜红的破口,无一不昭示其刚刚遭受过一顿毒打。
王允泓来此只为偶遇洛清夷,见到她马车时,满心欢喜溢于言表,大手一挥买下不少展览作品。
结果还没见着人,就先撞见她惹的祸事。
她又干什么了?
王允泓一脑门子烦躁,奈何身后还跟着僚属,为维护她的名声,只好先把无关人等打发走。
“你们先去。”
“是,殿下。”
眼见殿下脸色由晴转阴,长史何兆暗骂那惹祸精一声,将怀里的字画换到左边,空出右手示意其余人:“诸位先这边请。”
穆丞辰站在王允泓身后,瞟了一眼仍保持躬身弯腰姿势的穷书生,又在王允泓怒气冲冲的脸上扫过,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跟随众人离去。
邢建勋腰弯得太深,使得刚挨过拳脚的后背阵阵作痛。但良王没说免礼,雁鸣都不敢起身,他也只能用余光目送那一袭袭长袍离开视线,继续忍耐。
终于听到良王发话:“发生何事?”
“回殿下,”雁鸣起身回话,“只是姑娘方才看展时,相中了这位公子的文章,并无其他。”
雁鸣眼观鼻,像尊泥胎塑像,一点表情都没有,王允泓信她才有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