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王仪容粹穆,此刻已然算是失态了。
何兆顶着火谏言:“下官虽知晓殿下心思,却也少不得要再次劝诫。这洛家女少时养在乡下,没规矩又不服教条,张扬跋扈,目光短浅。殿下日后是要继承大统的,此女如何担得起皇后之责啊!”
王允泓放下手,目光沉沉:“你待如何?”
何兆大着胆子道:“殿下该为大瀚江山着想。洛家女的脾性难堪大任,殿下若实在心仪她,允个妃位足矣!”
“好啊!”王允泓皮笑肉不笑的,“你去说服她,让她答应为妃。若办成了,你让本王娶谁本王就娶谁。去吧!”
何兆惊愕,这不是为难他吗?他怎么可能说服那个纨绔?
“去啊!”
王允泓又吼了一嗓子,吓得何兆打个激灵,低垂脑袋不敢再语。
王允泓缓了两息,努力平复心情,才看向穆丞辰:“此事你怎么看?”
穆丞辰端得谋士模样,冷静分析道:“消息是如何传出来的,殿下可有头绪?”
王允泓摇头:“市井间突然传开的,总不能大张旗鼓把人抓起来,挨个用刑逼问。不过本王猜测,大抵是恭王放出的。清夷已然十七,允谦也马上就要及冠,但两家亲事仍未订下,他难免心急。”
他顿了顿又道:“母后也是这般猜的,还让本王去问允谦的意思。”
恭王?穆丞辰觉得未必。
赶在洛千霆行商归来的当口传出传言,大家便都怀疑是他,实际上,这也是二皇子第一次知晓,兄长对他的未婚妻心思不纯。
二皇子放出传言,以此维护自己应有的利益,也是极有可能的吧?
思及此,他言词体贴道:“下官也替殿下为难。陛下要两位殿下二择其一,殿下本就顶着重压,另一方面,皇后殿下又不喜洛姑娘这行事与脾性,洛姑娘也是个心高气傲的,让她屈尊为妃怕是不大可能。”
王允泓看向地上那团报纸,长叹口气:“她若能体谅本王一点,肯为本王稍稍收敛一些,本王又何至于如此艰难。”
“殿下何不向她言明您的处境?”穆丞辰劝说,“她若知晓殿下处境如此艰难,说不准会愿意自此约束言行,做个端庄淑女呢。”
“这么多年,你是一点都不了解她啊!”
王允泓无奈苦笑:“就她那性子,怎会肯为别人委屈自己半点儿?而且若叫她知晓父皇让本王二选一,本王先选了储位,你信不信,她转头就再也不理本王了。这便是本王叮嘱你们万不能对外说漏的缘由。”
穆丞辰知晓给他下套没那么容易,一计不成也不气馁,随即又生一计。
“那便唯有从二殿下处入手了。二殿下素来听您的话,不如您让二殿下拒婚,皇后殿下疼他,说不准会出面将婚事先退了,殿下便能有大把时间可以从长计议。”
王允泓这次没有直接否决,穆丞辰趁热打铁:“何长史有一点说得没错,她行事高调张扬,往后必然麻烦不断。殿下该要冷一冷她,才好让她知晓您的脾气和底线,待她明白您不是能无条件纵着她的,自然就懂得分寸了。”
“本王知晓了。”王允泓叹气,又叮嘱道:“不过你还是要替本王盯着点她些,时时规劝,让她少闹出些乌七八糟的事。”
他抬抬下巴示意地上的报纸,“也说说她那些没用的侍卫。那么多人守她一个,还能叫这不长眼的泥腿子近了她的身,干什么吃的?!一群废物!”
穆丞辰颔首:“下官这便去。”
王允泓头也没抬,一脸疲累地挥挥手。
穆丞辰躬身退下,一出门,扬起的唇角便再也压不住了。
直到进了穆宅,管家提醒韩奕来了,他才敛起欢欣雀跃的神色。
进入厅堂,穆老夫人正和韩奕聊着,桌上赫然就是今日的京都时报。
穆老夫人语气满是惋惜:“你看她那双眼睛,又镇静又明亮,分明不该是这个性子啊!挺好个姑娘家,也不知怎么就……”
“祖母!”
穆丞辰打断穆老夫人的话音,眸子里密布着阴云,自嘲嗤道:“祖母自然不懂。像我和清夷这种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人,在意便只有随性妄为、开心肆意了。”
“否则这日子,活得有何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