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夷能感觉到他坐到了旁边,但反常的安静还是迫使她再次睁开眼。
王允泓就坐在榻上,正看她笑,眸光温柔似水。
“你还没有恭喜我呢。”
那声音温软,还带了撒娇的意味,可见不是真的介意。
洛清夷便大胆地倒打一耙:“咱们太子殿下何等身份,那么多大人物抢着恭喜。我一个无人关注的无名小卒,差点被人挤到沟渠里去,谁还记得我呀!”
“惯会胡说。”王允泓嗔怪道,“如今这京都城里,还有谁敢近你洛大姑娘的身?”
他握住她的手,将人拉进怀中,轻轻吻过她的额头。
“你又岂是什么无名小卒?”
“你是我的心上人,是我拼尽一切,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洛清夷心跳久违地漏跳一拍。
王允泓欲吻上来,被她按住嘴巴:“把我唇脂弄花了,我要如何出去见人?”
王允谦叫走雁鸣,说明至少到现在这个时刻,她与王允谦的婚事还没作罢。
她可干不出在未婚夫的府上,跟未婚夫哥哥激吻这种事。
幸而王允泓也没强求,转而拥着她,语调是少有的轻。
“清夷,我今天很开心。”
“可端着姿态太久,我已经不敢开心了。”
“我怕父皇说我不够持重,怕百官说我心性浮躁。”
“我得时刻谦虚谨慎,我要顾全大局,所以我不能把个人的好恶喜怒表现出来。”
“清夷,你知道吗?太难了。”
洛清夷怎会不知道呢?
她也要在渣爹继母面前装小孩子,扮演无知无害的小女儿。
要在外人面前装得不学无术,扮演跋扈霸道的骄纵纨绔。
要在下属面前装镇定,不论发生何事、不论心里多慌,都要扮演好一根定海神针。
她还要在衍儿面前装一个知心姐姐;要在谈判桌上装作胸有成竹……
她是活了两辈子的。经历过食不果腹,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见识过人性丑陋和人心险恶,数度徘徊于生死边缘。
她尚且觉得不容易,何况是他?
这个今年才刚满二十岁的青年,自幼便立志肩负起一国重任,从来不叫苦喊难,把一切都当做自己份内的事。
在同龄的冯啸康还在太学称霸、穆丞辰还在自责母亲因生他而死、韩奕尚未进入军中历练时,他便已熟读经史,认真分析新政会对民生产生何种利弊了。
他没有无忧无虑的幼年时期,也没有调皮叛逆的少年时期,如今成了青年,冲动莽撞这些词汇也不可与他扯上关系。
据洛清夷所见,他不曾有一刻像过一个小孩子。
她也正是被他这份早慧和沉稳吸引住,才会欣赏他、喜欢他。
向来强大的人突然袒露软弱的一面,才更叫人心疼。
洛清夷抚过他的背,温言安抚:“我知道,这么多年,你一直很辛苦。”
“这就是你选的路。”
“想要成长、想要变强,就必须要抛下一部分自己。将那些弱点,那些会被别人利用和攻击的地方,不断去打磨或是割舍掉。”
“很难,很辛苦。但这就是代价。”
“选择走这条艰难的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王允泓与她额头相抵:“我就知道,你会懂我。”
“好在你成功了。”洛清夷说,“你做到了,我为你高兴。”
“因为有你陪我。”
王允泓抬头,四目相对:“我不怕难,也不惧疼,因为我知道,你会一直陪伴我的。对么?”
怎么还给她下上套了?
洛清夷嗅到一丝不对劲的气息,问:“你今日这是怎么了?”
王允泓重新抱住她,“我就是觉得,有你真好。”
“我欲清查隐田,你第一时间便着手清理,为那些人做出表率。”
“你对我的心意和拥护之情,我都知晓。”
“……”
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洛清夷顺坡下驴:“那你要如何感谢我?”
王允泓轻笑,又道:“清夷,相信我好吗?”
“你无需有任何担心和不安,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成为大瀚朝最尊贵的皇后。”
“……”
洛清夷:我谢谢你,但真的不需要哇!就单纯的做个合作伙伴不好吗?
她拍拍他的胳膊:“你放开我。把我衣服弄皱了,待会儿怎么出去见人啊!”
“你先答应我。”王允泓不肯放,“答应我接下来都乖乖的,要相信我,不论听说什么都不要理会,不与那些无名小卒计较。好吗?”
“你是要我忍吗?”洛清夷问,“别人欺负到我头上,我也得忍着吗?”
“忍一时风平浪静。”王允泓道,“不过是暂避锋芒,事后我有的是法子能替你找回来,还于你名声无碍。”
“静不了一点!”
洛清夷挣开他的怀抱:“你是不知道,打我一进这端王府,有多少人来我跟前挑衅!还有人截了雁鸣想拉郎配,欲把他家的二傻子塞到我身边!你要我如何忍?”
王允泓微微蹙眉:“谁如此大胆?你告诉我就是,我替你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