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罪籍女,若非运气好遇到姑娘,识了字,还学了本事,这辈子也没资格进入这种场合。芮姐姐也叮嘱我谨言慎行,我就想着,至少别给姑娘惹祸才好……”
雁鸣小声辩解,彻底消了洛清夷的火气。
“不是你运气好。运气一直都在那,是因为你一直在往前走,才能碰到运气。若你没能坚持,运气早就落到另一个走来的人身上了。”
洛清夷拍拍她的肩:“任何你能进入的场合,就说明你已经具备在场的资格。”
“今日的场合是不允许带侍从随行的,你雁鸣雁管事,是端王亲自下帖请来的。是他需要用上你,才会请你。所以不要妄自菲薄,嗯?”
雁鸣深吸口气:“嗯!”
洛清夷打量她的衣着首饰:“不过你这身装扮……不大像芮紫的风格呢?”
“钗环首饰是天工阁对家的!”
雁鸣一脸得意,神秘兮兮地解释:“芮姐姐说,我的身份与天工阁的定位不匹配。我带对家的主打款,那些千金贵妇们一看,一个小小的管事都跟她们带一样的东西,肯定嫌掉价儿,往后便再也不去买他家的首饰了!”
“……”
洛清夷震惊,这是什么销售天才?!
“那你这么得意干什么?你芮姐姐这样说你你都不生气?”
雁鸣反问:“我为何要生气?”
她一脸深沉道:“这算什么!芮姐姐说,商战厮杀虽然不见血,但与真实战场无异,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便是有朝一日要我去以身饲敌,我亦绝无二话!”
“……”
洛清夷:“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不会需要你牺牲到这种程度。”
*
很快,太子与端王也到了。
在场众人无不齐齐起身,恭敬行礼。
太子王允泓走在前,仪容粹穆,气宇轩昂,频频点头微笑回应着行礼问安的人,庄重中又不失亲和。
端王王允谦走在其侧,表情绷得很紧,面对问候除了点头,便再无反应。
兄弟二人明明只差四岁,可端王不论风范还是气度,都与兄长差距甚远,甚至不如跟在太子身后的臣属们。
当然,也是这些青年才俊们太过耀眼了。
穆丞辰一袭月白锦衣,??清雅矜贵。玉雕似的面孔俊美卓绝,偏生目光又疏冷至极,像夏日山涧深处冰凉的溪流,叫苦夏的人想一亲芳泽,又恐那寒凉刺了骨。
冯啸康神情桀骜,行止洒脱,正是少年郎风华正茂的真实写照。
韩奕更是夺人目光。过于优越的身高令他迈入场间时分外惹眼,即便微低下头,依旧能看清他硬朗的五官,威武的体型处处彰显着他独有的那份英武隽迈。
洛清夷听到附近有女子窃窃。
“好长的一条……不是,好高的一条……呸!好高的一个人。”
“那是谁家公子?”
“没见过啊!”
旁人的语无伦次和低声交谈,让洛清夷的骄傲之情油然而生。
我家的!
我亲手养大的娃!
可待一行人远去后,洛清夷又不免忧心。
所有人关注他飞的有多高,还能飞多远,只有她关心,他为何会飞?
这个王允泓!
不过是救了你一命,你多给些封赏就是了。
实在不行再封个爵位,荣禄奉养起来也行。
怎么还开始重用他了呢?
朝堂水深,官场复杂,我家娃敦厚老实,应付不来那些尔虞我诈。
此等场合你把他带在身边亮相,岂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这得给他招来多少红眼和记恨!
我娃救你命,你拿我娃当靶子。
你究竟是在报恩还是报仇啊!
洛清夷连宴席都没吃好。
当然,这种宴席也没什么好吃的。
大瀚宴席是分餐制的,一人一个矮桌,盘腿坐蒲团上用餐。
四凉八热共十二道菜,寓意四平八稳,圆满顺遂。
菜品看似丰盛,食材也都昂贵少见。但为了开宴上菜及时,通常会早早烹制好再温着,所以味道与惊艳完全不挨边,与在凌霄阁吃饭堂没多大差别。
其实她早就看出王允泓励精求治了。
他少时便用在身边的长史何兆,连同何兆这几年收的门下之人,皆是寒门出身。
穆丞辰虽出身名门,却是清流传家,向来不参与党争。且穆家三代单传,结的亲家还都是小门小户,想结党营私也无人可用。
但文臣选拔尚有科举,亦可通过文章辞赋擢选人才,武将则不同。
原本兵卒的晋升通道是靠上阵厮杀,根据人头论功行赏。
哪怕兵痞子们大字不识一个,凭借一身的蛮力,勇猛拼杀几场,也能混个将军当当。
可自打败于鞑靼之后,大瀚的重心挪到商业上,以粮食、棉绢、贸易打压敌国,已许久不曾有过战事。
老一辈的军中将佐除去阵亡的,多是伤病缠身无法领军。
也怪当今圣上轻视科考,让士族得势,使京军这等“天子利剑”也沦为了士族子弟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