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晌午过后,洛清夷刚进南苑,就见魏渊在他屋里伸着脖子翘首以盼。
昨日让他去洗脸,结果一去不回。
洛清夷琢磨他定是不好意思,便将让穿云给他送了瓶药油,叫他擦一擦摔伤的地方。
还以为他这两天都没脸来她跟前蹦跶了,没想到隔日便忘了。
他献宝似的捧过一沓纸,有些难为情地问:“这是你来之前我抄的书,你瞧着,字有没有好看一些?”
洛清夷惊讶地接来看。
先前让他抄书,总是开头还能好好写,写不了半张就开始歪,然后越写越糙。
但她本来也只是为给他找个事儿干好定住他,所以顶多就随口说两句,不会太责备。
谁知他今日竟会主动抄书,而且每一张都写得很认真。虽然这字属实称不上好看,可还是能明显看出,他已经很努力了。
“不错啊!”洛清夷夸赞道,“进步很大呢!”
魏渊脸蛋红扑扑的,又道:“书我也看了的,就是看得不快……”
他语气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但表情很期待,黑眸一眨一眨的,分明是在说:快夸我快夸我!
瞧,小孩心性的应对方式多简单!
给出他想要的关爱和表扬,他就屁颠屁颠地朝你指引的方向一路狂奔了。
洛清夷忍俊不禁,拍拍他的头顶:“我们阿渊可真棒啊!回头我重新给你寻几本有趣还不晦涩的,好不好?”
“好!”魏渊喜笑颜开,又强调道:“我也不是看不懂那些晦涩的,我就是怕无趣。有趣的我就能看得很快了。”
好个此地无银。
洛清夷顺着哄道:“是是是,我们阿渊多聪明呀!”
她脑子一转,说:“鉴于你今天表现得特别好,走,我带你出去玩!”
马车刚驶离凌霄阁门口不远,便被人拦下了。
“洛姑娘,求你见周某一面!”
呼喊声传进马车,魏渊奇道:“是谁?”
洛清夷:“不知道。”
“姑娘,”穿云禀报,“又是那个画画的。可要叫府衙关他几日,好生给他个教训?”
洛清夷恍然:“是他啊!你把人拎过来,我跟他说。”
魏渊问:“是谁?”
洛清夷摇头:“见过两面而已,不太认识。”
穿云将人带来,洛清夷手肘支在窗前,不耐烦地问来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人一脸惭愧地躬身行礼:“洛姑娘。在下心知,让姑娘失望了。但还请姑娘悉知,在下是有苦衷的……”
“等等。”洛清夷打断他,“如果你说的是你不遵守契约,跳过静砚与人私下交易的事,就不必多说了。”
“我不过在静砚买过你的一副画而已,远谈不上失望一说,你的苦衷也不必说予我听。”
那人急道:“可在下皆是因姑娘你,才会做这等卑劣之事啊!”
“哎?”
洛清夷当即就不乐意了,伸出扇子指他:“你给我把话说清楚啊!我们商贾之家最重诚信,难不成是我叫你无信无德的?”
“是周某卑劣,不敢攀诬姑娘。”
那人神情切切:“可自从姑娘于在下困顿之际,伸出援手买下在下的画作,在下便对姑娘你一见倾心,情根深种了。”
洛清夷略显嫌弃地向后挪动寸许,意外撞到魏渊的鼻子,才知道他正贴在她脑后贼兮兮地窥探呢。
她无声一笑,小东西可真有意思。
那人见她面露微笑,还以为是自己的话打动了她,继续深情脉脉道:“姑娘貌美,又生在钟鸣鼎食之家。在下一无所有,虽得姑娘青睐,却不敢冒昧诉衷肠,更怕被人鄙夷成攀附之辈,只好默默守护。”
“什么青睐?什么守护?”
洛清夷简直莫名其妙,“你守护我什么了?我有洛家这么多侍卫每日随行,需要你守护我什么?”
那人抿抿唇,说:“听闻姑娘爱花,在下每每遇到鲜花开得正艳,都会采回一束。但洛府门房从来都不肯收,在下就只能送去凌霄阁。”
洛清夷想想,的确听张婉婉和凌霄阁管事提过。
经常有人给她送花,时不时还有合作方或求她办事的人,专门给她寻来名贵稀有的品种。
但“爱花”只是她对外抛出的人设,若非是有关生意上的事,她向来是让张婉婉自行处置的。
那人继续道:“听闻姑娘喜甜食糕点,在下还特地去点心铺子拜师学艺,亲自为姑娘做了一份点心。”
“我买了新的食盒,亲手把点心交给姑娘的车夫,满心欢喜期待姑娘打开后一脸惊喜的样子。”
“可——”
他失神道:“姑娘都没打开看一眼,便叫侍卫将那食盒扔了……”
那人不免伤心地问:“姑娘可知,那款点心的外形和颜色都是我专门为姑娘研制的。整整花了七日功夫,做废了十几炉,才出了精挑细选出形状最完美无瑕的六块……”
魏渊原本还在鄙夷,又是一个妄想攀龙附凤的家伙。
不想听完他的话,竟生出些许同情。
岂料洛清夷却嗤笑出声。
“大哥,你别逗了行吗?陌生人给你的东西你敢吃啊?”
她一派理所当然:“别说陌生人给的东西我不敢吃,便是认识的人给我送吃食,我都得掂量掂量。我可不是什么寂寂无名之辈,万一有人要毒害我呢?”
魏渊恍然:哦!有道理。还要有这番考量的。难怪崔平说,杀洛家人,下毒、迷药都没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