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穿云闻声推开门,“这是怎么了?”
魏渊刚拿起茶壶和杯子,就这么僵在原地,没再动作。
是他伤了她,若她叫穿云拿下他,也是他该受的。
洛清夷咳得说不出话,却没说别的,只朝魏渊招手,示意他赶紧倒水。
魏渊瞬间眼眶一热,连忙挪动脚步。
他边走边倒水,一不留神绊到了毯子,哐一声就跪摔下去。
但他手肘及时撑住地,茶壶和茶杯举得高,没摔碎,只撒了些水。
他也不等穿云过来扶,撑起上半身就继续向前移,径自跪行到榻边,抖着手给杯里续上水,送到洛清夷面前。
穿云目瞪口呆,“魏兄你……没事吧?”
魏渊红着眼眶,连滚带爬地跪在跟前,巴巴捧来水杯。这一套小连招,把洛清夷心里的怒火浇得透透的,连点炭火星子都不剩。
洛清夷不忍再责怪他了。
若一切都是他装出来的,那这演技绝对可以拿影帝了。
她灌下两口水,喉间的痒痛稍加缓和,咳嗽终于不再剧烈。
“好一些吗?”魏渊连忙又接过杯子再续,急切道:“你再喝点!”
洛清夷朝穿云挥了下手,穿云颔首退出去,关上房门。
房间恢复安静,只有洛清夷间断的咳嗽声。
魏渊垂着眼,肩背僵直地端着水杯,根本不敢抬眼看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洛清夷拿过水杯又喝了一口,魏渊下意识还想给她续,却见她将杯子放到一旁去了。
他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手僵在半空,喉咙紧得生疼。
“我……”
他艰难开口想要解释,没想到刚一发声,喉头就一哽,音调便带出了哭腔。
真没出息!
他暗骂一声,恼得咬紧下唇,奋力咽了两回,才勉强把那股酸涩逼回去。
正欲重新开口,手背上忽然覆上一阵温热的触感。
“我们阿渊,一定受过很多苦吧。”
魏渊浑身一震,呆愣在原地。
她声音哑得都变了调,可目光里却盛满温柔,那样温暖、亲切。
魏渊紧绷的身形顷刻就塌了,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打翻了,又酸又苦,又暖又疼……
洛清夷坐于榻上,看着朝她仰起的脸,真是又帅又萌又可怜。
那双黝黑的眼睛里蓄起水雾,豆大的泪珠顷刻从深邃的眼窝里滚落,别提多叫人心疼了!
她心软得一塌糊涂,刚要抬手给他擦泪,就见他嘴角抽颤向下,表情随即就崩了。
他俯身将脸埋在她膝头,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一样,突然开始放声大哭。
不,已经不能叫哭了。
是嚎。
洛清夷第一次亲身体会到“嚎啕大哭”这个词。
穿云听到动静,推开门缝探头进来,震惊地看向嗷嗷大哭的魏渊,又看向洛清夷。
那脸上分明写着:你把他咋了?
洛清夷横了他一眼,穿云连忙抿紧嘴唇,悄无声息缩回脑袋,把门闭得紧紧的。
可不能叫外面听见,否则“虐待面首”的谣言就成真事儿了!
洛清夷轻揉魏渊的后脑勺,琢磨这孩子属实有些奇怪。
爱哭就罢了,还哭成这样。
就像还不懂事的幼童,因为愿望没得到满足,所以要哭得撕心裂肺,才能向全世界表达出他的伤心欲绝。
可谁家二十岁的大小伙子这么哭啊?
别说二十岁,一般十岁的小孩就会生出廉耻心了,即便想哭也是偷偷哭,生怕被人听见笑话。
再说他行事莽撞。
看到雁鸣挨巴掌,不管不顾,冲上去就直接动手,拉都拉不住。
看似讲义气,实则却是实打实的小孩儿行径。
该说不说,他跟前世刚入社会的自己实在太像了。
那是一种未经人事的纯粹。
对他好的人他就维护,欺负他的他就打回去,欺负对他好的人也要打回去。不辨是非,不讲道理,简单直接,青涩又质朴。
可她是因为没人管、没人教才会长成那样的。魏渊再怎么说也是有爹有家、读过书院的,怎会也像个野生野长的猴子,完全不通世情的?
他又不是那种超雄小孩,让看书就看书,让抄书就抄书,不吵不闹,挺乖挺听话的。
但凡家里多一点耐心去教、去引导,何至于让他落了这满背的伤啊!
这么一想,洛清夷愈发心疼这个小可怜了。
他哭得狠,发泄得便痛快,没过太久,嚎声便减弱了,继而止住声音。
但肩膀还一耸一耸的,显然是在憋着。
洛清夷爱心泛滥,拍拍他的背:“想哭就哭,别忍着,小心再把身体憋坏了。”
魏渊脸还埋着,抱着她的腰摇头,不肯再出声。
洛清夷忍笑道:“那哭够了就不哭了,去好好洗把脸,不然眼睛明日要肿成□□了。”
魏渊又点点头,踌躇了片刻,撤回手,用肘窝挡住脸,才从她膝间挪开。
嚯,这是终于知道丢人了。
洛清夷简直要笑死,连咳声中都带出笑意。
这显然让魏渊更加羞臊难当,双肘遮起脑袋就跑。
也不知是蒙着脸没看清脚下,还是单纯的腿麻了,一个踉跄又差点摔倒,还好用手撑住了。
“哎呦我的小废物宝哦!”
她下榻想去扶,魏渊却像躲瘟神一样跳起来,重新挡起脸,拉开门嗖一下蹿出去了。
可那耳朵、脖颈都通红着,一如燃烧正旺的炭火,哪里又遮得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