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顺利,事事如意,可洛清夷却高兴不起来。
她这么对衍儿,是否有些太狠心了?
平心而论,衍儿没有做过一丁点对不起她的事,倒是她,一再利用算计衍儿。
回家这七年,她一向会把衍儿的月钱搜刮干净,以免他能用钱笼络人;转移资产的时候还会拿衍儿挡枪,谎称是给弟弟用;偷偷培养衍儿画画,免得他来争家产,如今更挑拨了他们父子关系……
唉,好内疚怎么办?
同样内疚的还有魏渊。
他默不作声地独自在屋里练习推拿,面团揉的光滑如缎,能拉出筋膜。
他一门心思报仇,于是对仇人之女步步紧逼,认定其并不无辜,该替父还债。
然而昨天才得知,洛清夷并非一直是娇生惯养的。
她生母早逝,父亲娶了继母,之后就把她送到乡下庄子了。
好不容易被接回家又遭遇绑架,受伤极重,险而又险的捡回一条命。
魏渊忽然就理解,为何洛清夷会如此挥金如土,纵情享乐。
他见过许多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人,都会如她一般无所顾忌。
因为死过,所以不想再委屈自己半分。
这种感觉就好像,他气势汹汹将一个人逼到悬崖边上,威胁着要把她推下去。
谁知对方早就坠过崖了,还轻描淡写地讲述起坠崖的感受,并展示上次坠崖留下的伤口。
魏渊心疼了。
尽管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承认。
她可是洛千霆那狗贼的女儿,是害他全家惨死的仇人之女啊!
他默念了一整夜,好不容易才稳固信念。
可她一出现,语笑嫣然:“早上吃饱了吗?今日可要多读两页哦!”
他的心疼就不分青红皂白涌上来了。
她受了那么大的罪,还能明媚乐观的生活,对小邱那样毫无交集的路人也愿出手相帮。
用小邱的话说:“多美好的人啊……”
小邱说,洛清夷为他出气绊倒恶少,朝他挤眼灿笑的那一幕,是他这一生最美好的一刻。
魏渊从前不知道什么是“美好”。
但小邱说得对。那一幕,也是他这辈子见过的、为数不多的美好画面。
他应该让这样美好的人,卷进自己肮脏血腥的复仇计划中吗?
不忍心,怎么办……
严师傅掀帘进屋,“你怎么还在啊?该不会又打算在我们医馆蹭饭吧?”
魏渊停下,才发觉天色已暗,而双臂沉得都要抬不起来了。
昨日赶上医馆开饭,严师傅邀他一起,他便没客气。
结果吃太多遭了嫌。
今日不能再厚脸皮留下了,于是他颔首告辞。
严师傅说:“你只是给洛姑娘按腰,这手法已经学得差不多了,明天就不用来了。”
她说罢指向角落的石锁说:“你可以再买个石锁,把两只胳膊的劲儿练到一致。”
“具体如何,还是需要你上手去给姑娘按。按面团跟按人终究是不一样的,力道轻重,要以她的感受为准。”
“慢慢练吧!”
魏渊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凌霄阁,饭堂已经没有饭菜了。
后厨单做菜的价格并不实惠,可他实在懒得出去填饱五脏庙了,便去摸腰间的钱袋子。
连续两日练习,他胳膊好似不是自己的了,连抬起拿个钱袋子都艰难。
“给魏公子准备三菜一汤,记在我账上。”
张婉婉的声音自后传来。
魏渊平日总是刻意避着张婉婉,毕竟张婉婉多年来盛宠不衰,堪称他的头号竞争对手。
他可不愿成日给她行礼鞠躬的。
但此刻是避不过了,没办法,他回头欲行礼:“阁主……”
张婉婉拦了他抬手的动作:“无需多礼。”
她来是要某个特别的点心去招待前楼贵客的。
吩咐完后厨,又对魏渊柔声道:“听雁管事说,你为了洛姑娘的腰伤特意去学推拿?”
魏渊防备心顿起,生怕她也动了这个心思,不肯多说,只是点点头。
“魏公子无需如此小心。”
张婉婉一脸温和友善:“姑娘待人一向宽厚大方,从不随意打骂折辱于人,并非坊间传言那等苛刻的主家。”
“你的心意姑娘是领情的。但凡事都不急于一时,还是莫要太过劳累了。”
魏渊猜不透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想说,他表现争宠的丑态她都看在眼里?
还是想哄他松懈下来,最后不知不觉就惹洛清夷厌弃?
可张婉婉没再多说,笑笑就走了。
这个张婉婉,对楼里的人都是温柔和善的,一点也不恃宠而骄,更不会欺压别人。
可魏渊讨厌的就是她这点。
好像谁也不能撼动她的位置似的!
她凭什么笃定,洛清夷的宠爱永远都会在她身上?
崔平说“以色侍人,色……”记不得了,反正大意就是老了、丑了,爱就淡了、没了。
张婉婉可比他大好几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