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罢起身就走,掌柜顾不上放稳茶杯,快步就追:“洛姑娘留步!洛姑娘!!!”
有侍卫挡着,掌柜手上还洒了水,不敢去碰洛清夷。
她只能把双臂撑在门框上拦人,苦着脸求道:“在下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冒犯了姑娘,还请姑娘莫与我这个糊涂东西计较!就按姑娘提的分,我同意,求姑娘再给个机会!”
账房见不得掌柜如此哀求,便想拉她:“姐,咱离了她还能活不成了?!”
掌柜一把捂住她的嘴,朝洛清夷道:“妹妹不懂事,我替她给洛姑娘道歉!”
“洛姑娘,看在咱们过往的交情上,就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这姐妹俩并非亲姐妹,不过是共同经营一间书肆而已,却能肝胆相照。
洛清夷软了语气:“无妨。你放开她,咱们重新再谈。”
“既然先生只会看账,那我便同先生从账目上说。”
洛清夷坐回椅子,姿态较先前更加慵懒。
“贵店原先并不大,西市有三四家书肆,贵店是最小的一间。若非如此,也不会勉为其难收了行水先生的第一本画册。”
“因行水先生画册渐有销量,你们才开始看重画册的市场,陆续收了十几位著者的画册,书肆的生意大有改善。”
“去岁行水先生的画册开始大卖,客人只能来你们书肆买,一买就是全套几册。你们又赁下隔壁米铺,把店的规模扩大了一倍。是也不是?”
账房气得发笑:“洛姑娘这话说的,好像我们这偌大的书肆,是单靠行水先生一人供养起来的!”
“当然不是。”洛清夷否认道。
“是二位目光独到,愿意投身这无人重视的画册市场,敢于尝试,才迎来转机,最终摘得果实。”
“但是呢,”她话音一转,“这树当初能不能长出果子,无人知晓。可现在果子已经结出来了,人人都能看见。”
“迄今为止,已有三家书肆找上我,想独家发售行水先生的画册。”
“他们能找我,自然也能找铺子里其他画册的著者,你们防得住别人来摘果子吗?”
账房怒道:“我们都签了契书的!亲笔具名,在官府那做了凭证!毁约改投别家,是要有罚金的!”
洛清夷不以为意道:“要不你去看看,当初契书上约定的毁约罚金是多少?”
账房呼吸一滞。
当初画册卖得少,分成定得也低。分成低,罚金自然就不会高。对行水先生现在销量和利润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洛清夷等对方想明白才继续道:“别人我不知道,光说找上我的书肆,便承诺毁约一应罚金都由他们负担。更有一家愿意出双倍罚金,多出的一倍弥补行水先生毁约的心理负担。”
“对我是如此说辞,焉不知他们找上其他著者时,是否也会如此?”
账房说不出话了。
掌柜更加沉不住气,一把攥住洛清夷的手。
“哎呦洛姑娘!我的好姑娘!您是看着我与妹妹如何从一间小书肆一步步做到今日的。”
“方才是在下不识抬举,洛姑娘再三给我机会,我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已认识到错处,再不敢生了旁的心思,日后定好好对待行水先生的画作,绝不怠慢!”
“咱们现在就改签契书,好不好?”
“我这就去取纸笔,嗯?”
洛清夷不禁笑道:“如掌柜所说,四年的交情呢,哪是轻易就能断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只要分成合理,我当然还是要顾念旧情的。”
“是是是!”
掌柜大喜过望,立即吩咐人去取空白契书。
等待的时候,掌柜还让账房先生给洛清夷道歉。
洛清夷却笑说:“无妨。先生快人快语,倒比同掌柜说话简单许多。”
掌柜难为情地遮脸:“在下真是惭愧。姑娘都把台阶送到眼前了,我还不知道下呢!”
洛清夷道:“不可否认,是贵店收了行水先生的画册,历经四年,行水先生才为人广泛熟知。”
“但同样的,也是因行水先生的画册渐渐卖得好,你们才会关注无人问津的画册市场,从而为书肆迎来转机,苦尽甘来。”
“贵店与行水先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相辅相成,才造就今日。”
“没有谁离了谁就活不了一说,更没有谁靠谁养着一说。但生意合作嘛,就是要互惠互利,方可走得长远。”
生意谈成了,面子也给她们还回去了。
掌柜感激道:“姑娘说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