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西市的一间书肆里,洛清夷正在谈判桌上与人博弈。
“洛姑娘这话就不对了。当初,满京都城的书肆无一家肯收行水先生的画册,唯有我们书肆做了这个冤大头。”
洛清衍站在洛清夷身后,一直在紧张地搅手指。
一旁的穿云轻轻拍拍他的背,朝他呲牙一笑,以示鼓励。
“行水先生的画册刚刚有了起色,就急着狮子大张口要求改分成,着实令人寒心呐!洛姑娘作为居间人,可不能光为行水先生谋利,也该为我们书肆着想着想啊。”
“是啊洛姑娘!我们当初也是看在姑娘你的面子上才勉为其难收下的。否则谁愿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身上浪费这个功夫呢?”
洛清夷勾唇浅笑:“非常感谢诸位愿意给我这个面子,我心中甚是感激。”
“但兴许是四年时间太久,我也少不得要提醒诸位一句,行水先生的前三本画册,可都是他自掏腰包出钱刊印的。”
洛清衍闻言惊讶地看向姐姐,抿了抿唇,手指攥得都发白了。
而对面的三人,书肆掌柜和账房瞬间脸色尴尬,另一个是后来的,并不知晓此事。
“姑娘明鉴。”书肆掌柜笑容可掬道,“洛家也是做生意出身,这哪有人会做赔本的买卖嘛!”
“我们不过是试试水。前三册过后,发现的确有销量,我们立即就开始负责后续的画册刊印了。这四年下来足有二十多本呐!”
“前两年卖的真是不好,除去给行水先生的分成,连我们成本开销都不够。”
账房推来账册,“姑娘若不信,可以亲自过目。”
洛清夷言笑晏晏:“先生无需如此。”
“掌柜也说了,洛家世代行商。我出身洛家,即便再不成器,账目上的事还是有些天赋在的。”
“行水先生托我替他代理此事,那他每一本画册的销量、分利,我自然也都一清二楚。”
此言一出,账房先生的脸色就挂不住了。
洛清夷这话说得明明白白:“休要拿前两年的账目来糊弄我,销量如何我清楚得很!”
账房看了眼掌柜,掌柜立即赔笑道:“果真是虎父无犬子!”
“不过行水先生的画册的确刚有起色不久。洛姑娘也说了,咱们已然合作四年,行水先生便一点也不顾念这四年的交情吗?”
“哪怕是下一册再改,我都不会说什么。可这一册重印就非要改,在下这心里,当真不是滋味儿啊!”
洛清夷情真意切地说:“莫说掌柜心里不是滋味儿,我这心里也不是滋味儿啊!”
“不瞒掌柜,自行水先生上一本画册发售后,便有个知名的书肆找上我,愿意按著者最高比例分利。”
“我也是想着,与掌柜已合作四年,交情在这儿,掌柜也必不会亏了我和行水先生,那我又怎好为那一时之利就改投他处呢?”
她这话真假两掺,掌柜也只好赔笑:“是是是,姑娘是讲道义的人。”
洛清夷继续道:“掌柜也是读过万卷书、识大道理的人,自是知晓,即便那伶人拜师学戏也是如此。”
“出师前需为师傅效力,给口饭吃、给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睡觉就成。可出师后就要开始分钱了。若是成了角儿,成了台柱子,那就是分钱最多的人,便是亲师傅也要往后排的。”
掌柜有些不高兴。
她话说得拐弯抹角,但也不难听懂。
伶人拜师学艺,师傅是要教授真功夫的。
他们书肆又没教授过行水先生任何,还想拿捏人?想得美!
账房先生不负责迎来送往,也就没掌柜那么多弯弯绕的心思,不高兴就直接说:“洛姑娘这意思是,行水先生已经够本事出师了,所以我们书肆也该把他这个台柱子供起来了?”
掌柜吓得连忙扒拉她:“胡言乱语些什么!”
她又连忙起身,拿过洛清夷的茶杯续了些茶。
“我这妹子成日对着账簿,最是一根筋了。姑娘你大人有大量,莫同她一般见识。”
洛清夷笑笑,“掌柜言重了。”
掌柜见她没生气,双手递过茶杯,大着胆子试探:“在下深知姑娘做居间人的不易,愿奉上些薄资,还望姑娘看在多年交情上,不吝笑纳。”
洛清夷定定地看着她,没有要接的动作。
掮客凭借经验和人脉,为他人促成合作,从中赚取佣金。
但掮客之所以名声不好,便是因为不少掮客会收取某一方的“好处”,从而偏袒某一方,甚至帮其去坑害对方。
“在下没有别的意思……”
掌柜从洛清夷的眼里看出大事不好,可覆水难收,她急得额头冒汗,却想不出该如何转圜。
不待她做出辩解,洛清夷轻蔑一笑:“我洛家行商数代,视诚信二字更重于性命。掌柜属实把我洛清夷看扁了。”
“既如此,也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