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摆出说教的姿态:“你要时刻谨记,你是面首。不要成天只会吃吃喝喝睡大觉,那养你比养狸奴、黄耳强在哪了?姑娘不说是姑娘宽容,你自己心里要有点数才行!”
魏渊暗自腹诽,面上装得洗耳恭听:“雁管事教训得是。”
雁鸣对他不再顶嘴十分满意,继续道:“面首就是负责让姑娘开心、高兴的。只要姑娘不高兴了,不论因为何事,都是你的过错。”
“好,我记住了。”魏渊应道。
他话音一转,试探道:“学推拿的话,我想着,是不是该跟洛家的侍医学?洛家的侍医更熟悉她的情况,我才好知道轻重。”
“不用,府上的侍医按得不够好。”
雁鸣坐到桌上拿起笔,说:“我给你写张条子,你去安华医馆,找一位姓严的师傅。她手法好,姑娘每次疼得厉害都是她来给按。”
*
严师傅是个膀大腰圆的妇人,看起来就身强力壮,可一点也不亲善。
“就你?”
她皱着眉头看纸条,又用怀疑的目光打量魏渊好几轮,终于忍不住问道:“小鸡崽子似的,能有劲儿吗?”
魏渊一下就火了,撸起袖子道:“练练?”
“那就练练!”
俩人在旁人的围观下比拼腕力。
尽管严师傅坐姿稳如泰山,但魏渊胜在年轻力壮,午饭也吃得足,虽费了些力气,倒也顺利获胜。
他得意地一挑下巴:“服吗?”
严师傅赞许道:“倒是有股子蛮劲儿。”
“来,换手继续。”
“啊?”魏渊错愕,“还比?”
严师傅换上左手说:“推拿是双手,一手劲儿大,一手劲小,是要把人按偏瘫了?”
俩人较劲较得都脸红脖子粗,魏渊拼尽吃奶的力气,还是没能比过。
右胜左败,勉强打个平手。
但对魏渊来讲,可谓莫大的耻辱了。
他可是杀手啊!居然没拼过一个妇人?!
大概力气算是过了关,严师傅没再为难他,当真好好教起推拿。
原以为就是揉一揉、按一按,没想到里面道道还挺多。
推拿要有把子力气只是基础,还要摸出骨头、肌肉和穴位,尤其洛清夷腰伤过,不能用蛮力,否则容易伤上加伤。
他们练习手法的方式是和面。
把面和得硬些,这样下压的力道、手势、指法都能看出来,严师傅也方便指点。
魏渊不敢跟雁鸣多打听,就问严师傅:“她这腰伤是摔的吗?”
严师傅看他一眼:“这你都不知道?”
魏渊细细回想崔平对洛清夷的调查,除了她遭过一次绑架,便是打架了。
打架次数就多了,严郎中说得应该不是这个,于是问:“是那次绑架伤的?”
严师傅一边指点着他的手势,一边说:“可不么!若非那贼子,谁敢伤了恭王的千金爱女。”
魏渊问:“一般绑架都是为索要赎金,怎会伤人?”
严师傅道:“就洛姑娘那脾气,怎会甘心束手就擒?说是跟贼子打起来了,命都差点没了!”
魏渊一失神,手上力道便失了准度,面团瞬间被按出一个大坑。
“哎哎嘛呢!”
严师傅狠拍他胳膊一下,魏渊手臂上的皮肤立即出了个火红的印子。
严师傅犹不解气,训道:“推拿可不是蛮劲。这要是姑娘的腰椎,还不得叫你按折了!”
魏渊连忙收敛心神,揉好面团重新按。
“我还真不清楚,她当时伤得竟这般严重。”
“那可不!”
严师傅是个爱说话的,话头抛过去,她便说起个没完没了。
“听说那贼人被她咬下了半个耳朵,估计是急了眼吧!”
“好家伙,那可真是下了死手,光肋骨就断了六根!”
她伸出手指比划,语气夸张道:“六根呐!多要命!腰伤是被那贼子拎起来摔在石头上磕的,万幸这是没断,断了就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魏渊不由得停住动作,难以接受道:“……你,骗我的吧?”
“手上别停啊!”
严师傅指使道,又说:“我骗你做什么?我师傅的老师可是前太医院院使,洛姑娘那次受伤就是他给救回来的。我师傅当年跟着去打下手,说小姑娘太可怜了,那耳鼻喉全在淌血,都以为没救了呢!”
魏渊的心像是沉进了深海,憋得他喘不过气,胸口燥成一团。
严师傅指点道:“手劲儿大了,轻一点。洛姑娘是女郎,哪吃得住你这么大力气?”
“姑娘命大,捡回一命不容易。你在旁照看定要精细些,别贪图省时省劲,就使劲给她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