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平该果然离开了。
据客栈掌柜说,就在前一天。
魏渊站在这座民宅私改的客栈前,忽然感到一阵孤独。
当年他初入夜煞门时,也曾独来独往过一段时间。
夜煞门七煞在江湖上响当当,不光豪绅富户,连朝廷命官他们都敢杀,市井坊间无不闻风色变。
但其实七煞并不是一直那七个人。
光是魏渊进入夜煞门后这六年,除了头戴面具、只跟随门主的月煞之外,其余六位煞星都换过人,有的甚至换过三次。
七大煞星不幸身死或被俘,门主会立即择人替补。
所以并不是夜煞门七煞有多厉害,而是人们不知道,七煞是杀不绝的。
干他们这种行当,哪有不死人的?
所以大家都会在刚入门的新人中挑选、培养些同伴,或是与一些有经验的老门人结盟,一起去做赏金令。
他十一岁恢复自由身时,一度很迷茫。
多年来昼伏夜出的生活,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也不知往后要何去何从。
后来阴差阳错结识夜煞门门主,门主说夜煞门惩奸除恶,杀尽天下作恶之人。
他不由得想起幼时护他的老仆,临死前咬牙切齿让他记住,大瀚恭王洛千霆,是害死他父母的幕后真凶。
于是他跟随门主进入夜煞门,两年就崭露头角。
其实他完成的赏金令并不算多。
但他有耐心,轻功好,擅暗杀,所以总能悄无声息地执行完任务,并全身而退。
第三年,天煞身死,他被门主提拔成为新任天煞。
就是这个时候,崔平找上他,说自己功夫不行,但走南闯北见识多,愿意协助他完成赏金令。
他鲜少同人合作,但并不排斥,于是同意先试试,得的赏金三七分,他七崔平三。
他缺乏社会生存经验,而崔平是个思虑周全的性子,会提前走访、打听消息,再根据信息筹划实施,最后还会安排好几种退路。
魏渊自己执行赏金令时,都是自己跟踪、盯梢,简单人物十天半月就能搞定,一些当官的最多能耗时两三个月。
有了崔平,快则三五日,慢则十天半月,赏金令的效率大大提升。
于是他主动把分成比例改成五五,二人一人一半。
这一合作,就是两年多。
他已经习惯崔平替他打探消息、出主意,还以为二人的合作,只会在某个人被杀或被俘后才终止。
不成想,崔平这便走了。
其实走了也正常,毕竟他也没留下个口信。崔平至少等了他十天,奈何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大概是以为他暴露了,被洛家秘密处死了。
二人不过是合作关系,崔平总不可能在这耗一辈子,或是给他报仇什么的。
魏渊只是有些失落。
他要独自一人留在京都城了吗?
在这偌大的皇城里,他如今唯一认识的人,竟只有洛清夷了……
*
计划还要实施,所以魏渊又开始蹲守洛清夷。
不就是看看、摸摸吗?既然决定做面首,这是他必将要走的路。
她愿意看他、摸他,是好事,多少人费尽心思去勾引她,她还不乐意搭理呢!
洛清夷果然把他带进寝屋,可魏渊没想到,她居然手把手地教他如何给钢笔加墨。
她教完还嫌他上次抄写的字太丑了,让他一笔一划好好写,她检查不合格就要重新抄。
魏渊望着再次关闭的房门,喃喃:“不想摸腹肌了么?”
他今天特意穿了带绣花的里衣呢……
一连三天,魏渊抄书抄得怀疑人生,甚至开始后悔给门中发信了。
那晚找崔平未果,他直接给门中发了信,报告自己活着的信息和接下来的计划,免得天煞位置被人取代。
此刻,他揉着酸疼的手腕后悔。
还不如当时直接走人,也好过在这莫名其妙的地方,做这么莫名其妙的事!
明明好几次张婉婉都离开了,甚至那个雁鸣都出去了,她依旧没唤他去陪。
她一个人在另一间屋里能做什么啊?
莫名其妙!
太莫名其妙了!
他气得肚子咕咕叫,转头去了饭堂。
正在化悲愤为食欲,跟前突然坐了两个男子。
魏渊认得二人,俩个人都是洛清夷的“相好”,想不到这种关系下,他们相处得居然还挺和睦。
他扫了眼周围,是因为没有空桌了,二人才坐到他这里。
他们还朝他报以友好的一笑,魏渊本不欲搭理。
毕竟大家是竞争关系,洛清夷若宠幸他们,便没空理他了。
可他实在憋闷,终于忍不住,试探地问:“敢问二位,洛、洛姑娘她,同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也会让你们抄书吗?”
“抄书?”
二人面面相觑,有一个问:“抄书做什么?”
另一个笑出来:“洛姑娘自己都不看书,嫌那东西拗口,又怎会让我们抄?”
他显然心思活,看出魏渊脸上的困惑,追问:“难不成,兄台在南苑里一直在抄书?”
魏渊尴尬得不知如何答复,那人笑问:“兄台莫不是惹了姑娘生气,遭姑娘罚呢?”
生气?
魏渊细细回想。
没有吧?第一天领进屋就是抄书,她也没表现出过生气的模样啊!